苏晚站在审计署的新牌子下面,看着街对面的张尚书。他手里举着一份新名单,朱笔圈了三个字,她看清了:刑部尚书。
你看清了?林若水走到她身边,声音很轻。
看清了。苏晚收回目光,转身朝审计署走去,走吧,吏部的人等着对接。
张尚书站在街对面没动,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大门,嘴角微微上扬。他把朱笔收好,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审计署的院子里站着十几个吏部官服的人。看到苏晚进来,齐齐躬身行礼。
参见苏主事。
苏晚扫过,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人事方案和名单都带了?
带了。领头的官员双手递上一沓文书。
进去说。
密室里,苏晚坐在主位,翻开了人事方案。她没有急着说话,先一页一页看完,才抬起头。
审计署从今天起升半格,直接对天帝负责。天庭所有部门的账目,全部要过审计署的手。
在场的人互相扫过,没人接话。
我知道你们每个人背后都有人。苏晚的声音不大,孙伯庸塞的、谢蕴塞的、六部塞的,都无所谓。从现在开始,你们是审计署的人。账怎么做的就怎么查,有问题说问题,没问题说没问题。谁跟我玩花招,别怪我不留情面。
一个官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不用解释。苏晚直接打断,我不关心你们以前是谁的人,只关心以后能不能守住规矩。做不到的,趁现在走。
没人动。
苏晚等了三息,点了点头。好。丑话说在前头,审计署查账不讲人情,不看面子,不认关系。谁的账有问题,我就查谁,不管他官多大,背景多深。
一个年轻官员犹豫了一下。苏主事,如果查出来的问题牵涉到顶头上司……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苏晚打断他,你们不是来当耳目的,是来当审计官的。账本面前人人平等,这是审计署的规矩,也是天帝的规矩。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苏晚和吏部的人对接了名单,确认了分工,签了一沓文件。一直忙到天黑,官员们才陆续离开。
院子里安静下来,月亮升起来了,银色的月光铺在青石板上。
密室里只剩三个人,灵灯的火苗轻轻跳动。
苏主事,小福子看着苏晚一直没说话,有点担心,你还在想顾大人那份名单?
在想另一件事。苏晚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林若水,你在天庭几百年,有没有听说过凌霄殿扩建之前的事?
林若水想了想。龙祖的传说?那都是老掉牙的故事了,谁提谁死。
那封印阵呢?凌霄殿下面压着一个封印阵,每六千年三百万灵石重启。你听说过吗?
林若水摇头。没有。从来没听过。他顿了顿,苏主审,这消息你从哪来的?如果是真的,知道的人恐怕没几个。
确实没几个。苏晚从怀里掏出那块旧龟壳,放在桌上,见过这个东西的人,加上我,一共三个。
灵灯照着壳面,上面的灵文和阵法纹路泛着幽光。林若水凑过去扫过,脸色变了。
每六千年一次,三百万灵石,总共十三次。他指着刻痕,最后一次是两千年前。
两千年前。苏晚说,正好是凌霄殿扩建那年,正好是截留开始那年。
林若水的呼吸急促起来。这些灵石……都去了哪里?
埋在凌霄殿地基底下。苏晚把龟壳翻过来,背面的纹路在灯光下更清晰,每一笔截留,都埋进了地基。
林若水沉默了很久,声音有些发干。你查的不是账,是命。
你终于听明白了。苏晚把龟壳收回怀里。
那封印阵现在怎么样了?
在松动。苏晚站起来,走到窗边,而且不知道当年是谁建的阵。谢蕴查了很多年,查不到。
林若水没有再问。有些事问多了,知道多了,反而更危险。
小福子看看苏晚,又看看林若水,挠了挠头。你们说的这些,我听不太懂。但有一点我懂,这龟壳上的花纹,怎么跟咱们审计署牌匾上的花纹那么像?
苏晚转过头,看着他。你倒是眼睛尖。
嘿嘿。小福子挠头笑了笑,又认真起来,苏主事,我跟你说句心里话。这审计署的牌子挂起来了,以后就是天庭的衙门了。谁要是敢来砸招牌,我小福子第一个不答应。
谁说要砸招牌了?苏晚被他逗得笑了一下。
那可不好说。小福子一本正经,您查了三侍郎,现在连刑部尚书都圈进来了。那些被查的人,能不恨您?
林若水皱了皱眉。小福子,别胡说。
我没胡说。小福子梗着脖子,我可听说了,有些被查的官儿,私底下说过要让审计署好看。
苏晚没有接话,起身走到院子里。月光照在审计署的牌匾上,五个大字泛着冷光。牌匾边框上刻着一圈纹路,和龟壳上的阵法纹路很像,几乎一模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牌匾边缘。指尖传来一阵冰凉,像冬天的薄霜落在皮肤上。
苏晚忽然停住了。
她收回手,退后两步,仰头看着整块牌匾。灵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牌匾上的纹路在光影里浮现出完整的形状。
不是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