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侍郎，苏晚忽然问，你手里这份党羽名单，谢相知道你有吗？

孙伯庸笑了笑，不答反问：苏主审觉得呢？

他知道。苏晚说，不然你不敢拿出来。

苏主审果然聪明。孙伯庸点头，有些东西，藏着掖着没用。该拿出来的时候，就得拿出来。

苏晚看着他，心里快速盘算。

有吏部支持，查账会顺很多。但戊土伤官格，最擅长见风使舵。今天能合作扳倒谢蕴，明天就能和谢蕴合作扳倒她。

可她也没得选。手里只有不完整的名单，谢蕴让她查吏部，孙伯庸主动上门。这盘棋，她已经下了。

你说的，都有谁？苏晚问。

吏部，礼部，还有一些被谢蕴压得喘不过气的人。孙伯庸说，具体的名字，等合作成了，你自然会知道。现在知道，对你没好处。

空口无凭。

所以名单先给你了。孙伯庸指了指桌上的玉简，投名状，总得先投一个。

我可以合作。苏晚说，但有个条件。

请讲。

我要看到完整的证据链。苏晚说，回扣名单是第一步，人事任免名单是第二步。我还要知道，灵石怎么流转，每一笔钱最后去了哪里，最终受益人是谁。想合作，就拿出诚意。

孙伯庸笑了，这次多了几分真诚。

果然是专业人士，凡事都要讲证据链。他说，人事任免名单，明天就给你送来，一个字不少。灵石流转的证据要些时间，毕竟是两千年前的事。但我保证，都会完整交到你手上。

他把玉简推过来。

谢蕴党羽名单，一百二十七人，覆盖六部所有关键岗位。你对照回扣名单看看，哪些人重叠，哪些人既受贿，又是他的亲信。

苏晚拿起玉简，指尖刚碰到，忽然感觉到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稍纵即逝。

她认得这股波动。三天前，密室的防窃听阵法起过一圈涟漪，和这一模一样。

薄霜阵法，谢蕴的手笔。

他来过。或者，他现在就在外面。

苏晚心里一沉，面上不动声色，展开玉简。

小福子凑过来替她掌灯，林若水把回扣名单摊在旁边，三个人一个一个名字对。灵灯的光把三人的侧脸映在玉简上，明明灭灭，密室里安静得只剩手指划过玉面的细微声响。

工部营造司监工，刘泉。林若水先开口，回扣名单上有，党羽名单上也有。

小角色。苏晚说，跳过。找关键岗位。

小福子咽了口唾沫，手指快速往下划。

灵脉司总管。苏晚念出第一个重叠的名字。

管灵脉采购的。林若水说，凌霄殿扩建的灵石，全经他的手。

户部度支司郎中。

管灵石入账。林若水的声音沉了下去，多少钱进账，多少走公账，他一个人说了算。

第三个名字对出来的时候，苏晚的手停住了。

吏部考功司郎中。小福子小声念出来，管，管人事审批的。

密室里静了一瞬。灵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火星溅在灯罩上，熄灭了。

采购，入账，审批。林若水一个一个数过去，声音越来越低，三个环节，全在他们自己人手里。

灵脉司高报采购量，截留灵石。度支司把多出来的灵石洗白，考功司给相关的人升官嘉奖。苏晚接下去，环环相扣，两千年。

小福子的脸白了：这，这不是几个人在贪。这是一条流水线。

流水线？林若水皱眉。

一件坏事，拆成三截，每人只管自己那截。苏晚说，谁手上都不沾血，谁夜里都睡得着。

难怪损耗率曲线那么平滑，那么标准。那不是账，是一个运转了两千年的贪腐机器。

苏晚抬起头，看着孙伯庸。

这三个人，你早就知道。

孙伯庸没有否认，但我动不了他们。他们背后是谢蕴。动了他们，就是向谢蕴宣战。苏主审，你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换棋手了吧？

苏晚没说话。她的指尖还停在玉简上，那股薄霜一样的凉意，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