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又来了几拨人拍照。
有一家三口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小男孩蹲在地上摸猫的尾巴,猫懒洋洋地趴着没动,小男孩的妈妈在旁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喻栀等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着他们。
然后他们拍完之后,她刚把小猫抱到怀里就听到一个声音。
“哟,小东西。”
那个声音不近不远,从亭子旁边的石板路上传过来的,带着一股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喻栀猛地转过头,就看见南宫逾朔正从路那头朝她走过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件黑色的V领T恤,白金短发在下午的日光下亮得晃眼。
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转着一副墨镜,嘴角弯着那个她记得的笑。
他身侧还跟着两个年轻男人,看着像是昨天那帮人里的,可那两个人走到亭子边上就停下了,只有南宫逾朔一个人走了过来。
喻栀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把怀里的猫抱紧了。猫在她怀里也看到了走过来的人,浑身的毛立刻炸开了,弓着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别怕别怕,”南宫逾朔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举起两只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可那个笑还挂在脸上。
“我今天可是专门来道歉的,那天晚上差点撞到你,是我不对,真心的。”
他说着歪了歪头,那双漂亮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眼睛落在她脸上,像是在仔细打量她的表情。
“还没来得及跟你介绍呢,我叫南宫逾朔。”
喻栀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南、南宫……逾朔……”
南宫逾朔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分。
她念得磕磕绊绊的,那个“朔”字含含糊糊的,尾音软软地拖了一下,可他就是觉得好听。
他昨天让人查了她,当然知道她叫什么,可他还是装模作样地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喻、喻栀……”她说完就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喻栀。”
他念了一遍,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舌尖上品了品这两个字。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脸上的笑收了收,换了一种看起来诚恳一些的表情:“那天的事,对不起啊,是我车开太快了,没吓到你吧?”
喻栀听他这么说,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那么一丝丝。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可这一眼她看见的还是他那张带着笑的、漂亮得过分的脸,白金发色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站在那里的姿态松松垮垮的,两只手插在兜里,肩膀微微歪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
那种笑挂在别人脸上也许只是痞气,可挂在他脸上,喻栀总觉得那笑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像是草丛里藏着一只盯着她的眼睛,让她脊背发凉。
“没、没事……”她小声说,往后退了一步。
南宫逾朔像是没看见她后退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在她面前晃了一下:“那既然没事了,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呗?微信也行,电话也行。”
喻栀看着那个手机屏幕,眨了眨眼,反应了两三秒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她摇了摇头:“我、我没有手机……”
南宫逾朔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意味,像是又惊讶又好笑又觉得更有趣了。
“你没手机?”他把手机收回口袋里,歪着头看她,“这年头还有人没手机?那要不我给你买一个吧,就当是赔礼道歉了。”
喻栀拼命摇头,两只手在身前摆着:“不、不用不用……我自己会赚钱买、买的……”
她说话的时候又往后退了一步。
她面前的这个人太高了,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墙一样挡着她往外的路,她得仰着脖子才能看见他的脸。
而她仰着脖子看他的时候距离就变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下颌上那个小小的痣,近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能钻进她的鼻子里。
那种距离让她浑身不自在,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皮肤表面上爬着,她只想离远一点。
南宫逾朔看着她往后缩的样子,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全是警惕的眼睛,他脸上的笑没有收,可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指收紧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确实在骂自己——他昨天查了她,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反应慢,说话结巴,从小地方来的,一个人在这座城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