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缅因猫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它扑向南宫逾朔的裤腿,一口咬住了他的裤脚,四只爪子死死地扒住布料,喉咙里发出凶狠的低吼。
南宫逾朔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扯得身子一歪,手松开了。
他低头看着腿上那团毛茸茸的、正在拼命咬他裤子的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这小东西……”
喻栀抓住这一瞬间的空隙,猛地挣脱了他的手,踉跄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她的帆布包在跑动中拍打着她的后背,她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的咪咪追了上来。
咪咪跑得飞快,很快就赶上了她,一人一猫在路灯下拼命地跑,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红毛男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凑到南宫逾朔身边,小心翼翼地问:“朔哥,要追吗?”
南宫逾朔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裤腿上被猫咬出来的皱褶和几根三花的猫毛。
他没有回答红毛的话,只是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把那几根猫毛捻在指尖。
他想起刚才那个女孩的眼睛,又大又亮,里面全是惊恐,干净得像一汪没有被搅浑过的水。
她结结巴巴地说话的样子,她往后缩的样子,她拼命护住那只猫的样子……
他的心脏还在跳,跳得很快,很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撞出来。
“小东西,”他低声说,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眼底的笑意变得深沉而危险,“跑得还挺快。”
他转过身,朝那辆撞了电线杆的布加迪走去,身后的富家子弟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问。
“走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喻栀消失的方向,路灯在他白金色的头发上碎成一片细小的光点,他的眼神变得幽深而执拗,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属于他的东西跑掉了。
“会再见的。”
引擎发动起来的时候他把车窗降下来,手肘搭在窗沿上,车子缓缓驶入夜色里。
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杆上,脑子里全是那个缩在地上的小姑娘抬起头看他的样子——
湿漉漉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结结巴巴的嘴、护着那只大猫的细胳膊。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他没问到。
她跑了,她还挺能跑。
南宫逾朔舔了舔嘴唇,踩下油门,车子汇入了深夜的车流。
他不着急。
这座城是他的。
那个小姑娘跑不了多远。
话说喻栀只顾着跑,抱着猫跑过了两条巷子又拐上一条街,跑得肺快要炸开了,才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面停住了。
她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猫蹲在她脚边也伸着舌头喘,毛茸茸的尾巴耷拉在地上。
她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没有车追过来,没有人跟上来。
她这才蹲下去把猫重新抱进怀里,把脸埋进猫的皮毛里,浑身还在发抖,抖得牙齿磕在一起咯咯响。
猫舔了舔她的下巴,湿漉漉的舌头蹭过她的皮肤。
“没事了没事了……”
她不知道是在安慰猫还是在安慰自己。
她把猫抱得紧紧的,靠着居民楼的墙壁站了一会儿,等那阵腿软过去了才慢慢直起身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裙子破了,膝盖上的旧伤新伤叠在一起,血和泥混着糊了一片,两只脚底板全被石子硌出了口子,脚趾头上还挂了彩。
帆布包还背在肩上,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她赶紧伸手进去摸了摸,信封还在,照片还在,她松了一口气。
夜已经深了。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抱着猫站在陌生的居民楼下面,抬头看了看那些亮着灯的窗口和黑着灯的窗口,不知道哪一扇里面会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摸了摸帆布包里那个信封的厚度,把嘴唇咬紧了又松开。
“走吧,”她对着猫说,也是对着自己说,“找个住的地方。”
她抱着猫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路过一家酒店门口时停下来进去问了一下价格,最便宜的房间一晚上要好几百块钱呢。
她把那行字看了好几遍,手伸进帆布包里摸了摸信封里的纸币,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走开了。
太贵了。
她找了很久才在一条更偏的巷子里找到一家旅馆,价格很便宜,楼房很老,外墙的墙皮斑驳脱落,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地闪着,楼梯的木头踏板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窄床、一个掉漆的床头柜和一台嗡嗡响的老旧电扇。
墙纸翘着边,天花板的角落里有一片水渍,窗户外面对着隔壁楼的墙壁,什么景色都看不到。
喻栀把门关上反锁了,抱着猫坐在那张窄床上,把帆布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枕头旁边。
猫在床角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了下来,脑袋搁在爪子上看着她。
喻栀脱下那件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裙子叠好放在床头柜上,又用房间里的冷水洗了洗脚上的泥和血。
水从脚底板那些细小的伤口上淌过去的时候刺得她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她用毛巾擦干了脚,换上帆布包里那件备用的旧T恤,钻进了被子里。
被子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枕头也潮潮的,可她已经累得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把猫搂进怀里,猫蜷在她胸口打着呼噜,呼噜声隔着皮肉传进她的肋骨之间,像是有人在轻轻拍着她。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路口那一幕——
那些跑车的灯光、红毛男人的吼声、围过来的花花绿绿的人影、那个白金头发男人蹲下来看着她时那种让她浑身发毛的笑。
他的笑让她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可她连那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把脸埋进猫的皮毛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咪咪,我们明天……去城市边缘找工作吧,那里……应该安全一点……”
猫的呼噜声持续着,没有回答她。
窗外传来远处街道上隐约的车流声和偶尔的一声喇叭,她听着听着,眼皮慢慢沉了下来,手还搭在猫的后背上,呼吸渐渐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