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来得及照进这间深埋在地下的实验室,刺耳的警报声就先一步撕裂了死寂。
韩诺是被隔壁实验舱里的惨叫声惊醒的。
那惨叫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间还夹杂着骨骼碎裂、肌肉撕裂的诡异声响,还有实验舱玻璃被疯狂撞击的“砰砰”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瘆人。
他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右侧的实验舱。
那个编号GX-12的实验舱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原本躺在里面的年轻男人,此刻身体正在疯狂地扭曲膨胀,皮肤被撑得发亮,一块块肌肉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样,在皮肤下游走、凸起,有的地方直接被撑破了,暗红色的血液喷溅在透明的舱壁上,触目惊心。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已经散了,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疯狂地用头、用肩膀撞着舱壁,整个实验舱都在跟着晃动,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神水晶碎片失控了!快!注射强效镇定剂!”
“不行!他的基因链已经开始崩溃了!镇定剂没用!”
“快叫安保队!准备处决!”
实验室里瞬间乱成了一团,研究员们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护士推着治疗车冲到了实验舱边,好几管镇定剂顺着注射口打了进去,可里面的男人没有丝毫平静下来的迹象,反而挣扎得更厉害了,他的手臂已经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骨头刺破了皮肤,露了出来。
韩诺躺在自己的实验舱里,浑身冰冷,一动也不动,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果然,不到一分钟,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拿着特制步枪的安保人员就冲了进来,领头的人冷冷地看了一眼失控的实验舱,毫不犹豫地下令:“目标判定为失控体,执行销毁程序。”
“可是……山村教授还没到……”一个研究员犹豫着说了一句。
“等他来,整个实验室都被拆了!”领头的安保厉声呵斥,“出了问题,你负责吗?!”
研究员不敢说话了,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
安保人员举起了手里的步枪,枪口对准了实验舱里的男人。那不是普通的枪,而是专门用来对付失控兽化兵的、填充了高爆穿甲弹的特制步枪,近距离一枪,就能把人的身体打烂。
“不……不要……”
实验舱里的男人,似乎在剧痛里找回了一丝清醒,他看着外面对准自己的枪口,眼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伸出已经变形的手,拍打着舱壁,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求。
可没有人理会他。
枪声响起了。
沉闷的、连续的枪响,在封闭的实验室里震得人耳朵疼。透明的舱壁上溅满了鲜血和碎肉,里面的挣扎和惨叫瞬间停止了。那个年轻的男人,身体被打得千疮百孔,软软地倒在了实验舱里,鲜血顺着舱体的缝隙,慢慢流了出来。
警报声被关掉了,红色的警示灯也停了。
实验室里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研究员们收拾东西的窸窣声,还有安保人员检查现场的脚步声。
“把尸体拖出来,送去焚化室。”领头的安保面无表情地吩咐了一句,又对着研究员说,“实验舱立刻消毒,下午把新的样本送进来。”
“是。”
两个穿着防护服的清洁人员推着推车过来,打开了实验舱,把里面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拖了出来,扔在了推车上,盖上了白布。推车滚轮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一下一下,像是敲在每一个还活着的试做体的心上。
韩诺看着那辆推车被推了出去,白布下面的人形轮廓,还有不断往下滴的血,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昨天,那个男人还活着。就在他的隔壁,和他一样躺在实验舱里,承受着实验的痛苦,哪怕眼神空洞,也还活着。
现在,他变成了一具尸体,要被送去焚化炉,烧成一捧灰,然后被随手倒掉,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兔死狐悲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紧紧裹住了韩诺的心脏。
他太清楚了,刚才发生在GX-12身上的事情,就是他未来的结局。如果他不逃出去,三个月后,要么是基因崩溃,在极致的痛苦里死去,要么是实验失败,被当成失控体,一枪打死,然后拖去烧掉。
下一个,就会是他。
“妈的。”
一声极低的、压抑的咒骂,从左边的实验舱里传了过来。是GX-11号,那个脸上有疤的健壮男人。他死死地盯着GX-12号被清空的实验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不止是他,其他几个还活着的试做体,都醒着。刚才的惨叫和枪声,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有人在发抖,有人死死地咬着牙,有人眼里的光彻底灭了,只剩下死寂。
绝望的气氛,像潮水一样,在这间冰冷的实验室里蔓延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