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明来到半地下室时,先在门外站了半分钟。
他三十五岁,做通信设备代理起家,西装袖口沾着一点墙灰。介绍他来的是医疗器械公司的梁经理。
楼道新换的灯泡还没装,房东搭着木梯挡在门口。陈维明只能侧身从梯子和水管中间挤过去,皮鞋踩到白灰,脸色却没变。他手里没有公文包,只拎着一只通信设备的纸箱。
“梁总那套系统我看过。”他说,“先别讲计划,帮我找一样东西。”
纸箱里是三份不同厂家的交换机说明书和十几张售后传真。同一种故障码在中文手册里译成“中继失步”,在培训资料里写成“链路不同步”,销售人员每次都要打电话问工程师。
马飞把已经录入样例库的两份资料调出来,输入故障码,两个说法出现在同一页。第三份说明书尚未录入,他如实说找不到,没有拿相似结果冒充。
陈维明这才在那张新添的办公桌旁坐下。
“梁总说你能把一屋子乱账变成能查的数据。”陈维明看了看低矮窗户,“没说你在这里做全国网页搜索。”
“现在还不是全国。”马飞说,“一千九百多个有效页面,封闭测试。”
陈维明输入“数字程控交换机”,系统两秒后返回结果。第一条是公开技术目录,第二条是某高校课程介绍,第三条不太相关。
他又输入自己的公司名。
没有结果。
“连我公司都搜不到,怎么赚钱?”
“你们没有公开网页。”
“那我付钱,能不能排第一?”
“可以购买标明身份的展示位置,不能把广告伪装成自然结果。”
陈维明笑了:“还没赚一分钱,规矩先不少。”
他又换了个问法:“如果我买下公司,规则能不能改?”
“能,按合同和治理程序改。不能今天付钱,明天把广告字样擦掉。”
“那我买控制权。”
他在办公室转了一圈,提出八万元购买百分之五十一权益,条件是马飞全职做搜索、两年内不碰航天,苏雨桐的编码方法一并转入公司。
八万元足以换电脑、接独立电话、雇两名程序员,还能让团队一年不为房租发愁。
窗外有人停下自行车,鞋跟正对着半地下室的小窗。楼上五金店老板把午饭从门缝递进来,两只铝饭盒,一盒米饭,一盒青椒土豆丝。他看见桌上的八万元意向书,眼睛停了两秒,什么也没问便退了出去。
马飞的现金账只够三个月,独立电话仍是一条没钱支付的申请。合同上的八万不是抽象数字,它可以立刻让屋里多两张工资单,也可以让他失去决定技术长期方向的最后权利。
马飞却把合同推了回去。
“技术可以授权公司使用,不能替苏雨桐转让。控制权也不卖。”
“你公司连有限公司都不是。”
“所以更不能在结构没理清时卖掉。”
“没有钱,你的理想只能装在这间地下室里。”
“有些钱会把门打开,有些钱会把路改掉。”
陈维明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你拒绝得这么快,回头发不出工资,别说我没给过价。”
“所以我不拒绝和你做事,只拒绝这份结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