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第一监狱。
郑宁缩着脖子,抱着一个掉了瓷的铁碗,佝偻着背,像只受惊的老鼠。 曾经的他,身着法袍,端坐法庭,手握法槌,何等意气风发。 如今的他,囚服肮脏,头发花白,满脸褶子堆着惶恐,活脱脱一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 监狱的日子,苦。 苦得超出了郑宁的所有想象。 他入狱的消息,不到一天就传遍了整个监区。 一个贪赃枉法的法官,一个草菅人命的败类。 这样的身份,在鱼龙混杂的监狱里,比过街老鼠还不如。 没人会给一个前法官好脸色。 早起的哨声一响,郑宁就得跟着大部队起床,叠被子,打扫卫生,稍有迟缓,迎来的就是管教的呵斥和狱友的推搡。 早饭是寡淡的稀饭,掺着沙子,难以下咽。 午饭是发黄的窝头,配着没油没盐的水煮白菜,啃一口能噎死人。 晚饭更惨,有时候就是一碗清汤,飘着几片菜叶。 这还只是身体上的苦。 更难熬的,是无处不在的折磨和羞辱。 监区里的犯人,哪个不是被生活逼到绝境的狠角色? 哪个没受过点不公正的对待? 看到郑宁这个前法官,心里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哟,这不是郑大法官吗?” “法官也有今天啊?真是开眼了!” “以前判我们的时候,你咋那么威风呢?” 冷嘲热讽的话,像针一样扎在郑宁的心上。 他不敢还嘴,只能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他怕,怕惹恼了这些人,迎来更可怕的报复。 可越是退让,那些人就越是得寸进尺。 今天,打饭的时候,郑宁特意排到了最后。 他想避开人群,找个没人的角落,安安静静地吃顿饭。 可他刚端着碗,找到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还没扒拉两口饭,就听到了一阵嚣张的脚步声。 七八个人,个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簇拥着一个光头,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郑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认得这些人。 光头是监区里的老油条,外号刀疤强。 犯了故意伤害罪进来的,心狠手辣,没人敢惹。 剩下的几个,也都是刀疤强的跟班,一个个凶神恶煞。 郑宁下意识地想躲,可他的身子,却像被钉在了凳子上,动弹不得。 刀疤强一行人,径直走到了郑宁的对面,一屁股坐了下来。 凳子被压得嘎吱作响。 周围吃饭的犯人,看到这一幕,纷纷低下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生怕惹祸上身。 整个饭堂,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刀疤强眯着眼,上下打量着郑宁,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郑大法官,吃着呢?” 郑宁的身子一颤,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强……强哥,吃,吃着呢。” 刀疤强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郑宁的脸。 那手掌粗糙得像砂纸,拍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法官就是法官,都到这地步了,还这么有礼貌。” 刀疤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饭堂。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郑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躲,却被刀疤强的跟班死死地按住了肩膀。 “强哥……我……我没惹你们……”郑宁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惹我们?”刀疤强挑了挑眉,“你是没惹我们,可我们就是好奇啊。” “好奇什么?”郑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好奇你这大法官,是怎么进来的。”刀疤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们这些人,杀人放火,抢劫盗窃,进来不冤。” “你呢?你一个法官,吃着公家饭,拿着纳税人的钱,怎么也蹲号子了?” 旁边一个跟班,立刻附和道:“就是!强哥问你话呢!老实交代!” 郑宁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怎么敢说? 说自己收了陈家的好处,颠倒黑白,判三个强奸犯无罪? 他不敢。 可刀疤强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刀疤强的眼神一沉,猛地一拍桌子。 “啪!” 铁碗被震得跳了起来,稀饭洒了一地。 “老子问你话呢!哑巴了?” 郑宁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说道:“我……我收了钱……徇私枉法……” “哦?徇私枉法?”刀疤强来了兴趣,“判了什么案子?说来听听。” 郑宁的脸,白得像纸。 他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蝇:“一个……一个强奸案……三个未成年……我判了他们无罪……”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