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这才低下头,微微前倾身体,凑到杯子边。
他的手腕被铐着,动作有些僵硬。 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喉结滚动,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一杯水,他只喝了两口,就停下了。 他抬起头,看向吴文鸿,语气平淡:“我在饭店吃完饭,就回家了。” 还是那句话,和之前的口供,一字不差。 吴文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锐利如鹰:“吃完饭?” “你中途在厕所待了一个多小时!” “服务员说你喝了酒,醉得睡着了。” “林河,你觉得这话,可信吗?” 吴文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质疑。 一个多小时。 那可是足以横跨两公里,完成一场谋杀的时间! 林河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 他淡淡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又带着几分自嘲:“我心情不好,喝了点酒。” “我以前从没喝过酒,一杯啤酒能醉很奇怪。” “法律有规定,一杯酒不能醉吗?” 这话,又把吴文鸿噎住了。 是啊,法律没规定。 每个人的酒量不同,有人千杯不醉,有人一杯倒。 这根本没法反驳。 李文杰在一旁看得着急,忍不住插嘴:“林河!你别耍无赖!好好说话!” “我怎么就没好好说话了?” 林河转头看向李文杰,眼神骤然变冷,“我一直都在配合调查,实话实说。” “是你们,一直把我当凶手对待。” “麻烦你们搞清楚,嫌疑人不是罪犯。” “说话客气点,态度端正点。”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我最近几天,看了不少法律书。” “知道什么叫无罪推定,知道什么叫程序正义。” “没有证据,你们不能定我的罪,更不能无限期扣押我。” “我只是配合调查,不是任由你们拿捏的软柿子。” 林河的话,条理清晰,句句都带着法律的锋芒。 那股子冷静和从容,根本不像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大学生。 倒像是一个久经法庭的律师。 吴文鸿的心里,疑窦更重了。 他盯着林河,像是要把他看穿:“你是计算机系的学生,怎么会突然看这么多法律书?” 这话,像是一个钩子,想要勾出林河的破绽。 林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悲凉,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冷厉。 “怕被人耍啊。” 他轻声说,目光落在吴文鸿的脸上,话里有话,“怕掉进别人设下的法律陷阱里。” “毕竟,有些人办案,只看立场,不看证据。” “只看谁的后台硬,不看谁是受害者。” “就像我妹妹的案子一样。” 林河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吴文鸿的心里。 吴文鸿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林婉儿的案子,他也很无奈。。 证据明明摆在那里,却因为对方未成年,因为对方家里有钱有势,就被判了无罪。 他身为警察,却无能为力。 这是他的遗憾,也是他的耻辱。 林河的话,正好戳中了他的痛处。 审讯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吴文鸿看着林河,林河也看着吴文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是有看不见的火花在碰撞。 过了许久,吴文鸿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林河的嘴巴,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滴水不漏。 而且,林河说的没错。 没有证据,他们确实不能把他怎么样。 吴文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和疑惑。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声音恢复了平静:“林河,鉴于你有重大作案嫌疑。” “警方决定,对你进行二十四小时拘留。” “在这二十四小时内,我们会继续调查。” “如果找到证据,我们会立刻申请逮捕令。” “如果找不到证据,二十四小时后,我们会放你离开。” 这是吴文鸿能做的极限了。 动用手里的权力,争取最后的调查时间。 林河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可以。” “我配合。” 没有反抗,没有争辩。 仿佛早有预料。 李文杰在一旁,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总觉得,林河这副样子,太反常了。 反常得像是在……等待什么。 吴文鸿挥了挥手,对李文杰说:“带他去拘留室。” “是。” 李文杰应了一声,走上前,打开了林河手上的手铐。 手铐解开的瞬间,林河的手腕上,露出了两道清晰的红痕。 他却像是没感觉到疼一样,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站起身。 跟着李文杰,一步步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刺眼。 映着林河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又格外挺拔。 拘留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里面不大,只有一张铁床,一个马桶。 墙壁是灰色的,冷冰冰的,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李文杰把林河送进去,又“哐当”一声锁上了门。 他临走前,还不忘警告一句:“老实待着!别耍花样!” 林河没有理他。 只是走到铁床边,坐了下来。 他靠在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拘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林河的嘴角缓缓勾起。 二十四小时拘留? 正好。 他今晚,本来就有事要办。 拘留室,反倒是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