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舒是别家的少爷,总不能真让人随便就躺篝火边上吧。
所以,护卫和小厮们给他凑了一床被子,铺上厚厚的干草,让他很舒服地睡在了篝火边上。 他也不挑,出来这么多次,头一回躺篝火边上,新奇得紧,将被子捂好,只露出个头来,眼珠咕噜咕噜地跟着护卫们的走动转来转去。 他人长得好,乖巧躺在那,见他也不睡,护卫便跟他搭话。 “你怎地还不睡?莫不是还气得睡不着?” 兰舒摇摇头:“不气了,我怎会气自己的恩人,我就是在想如何与姐姐相处。” 护卫噗嗤一笑:“今儿这端茶倒水再做不了了?” “这有什么的?姐姐乐意,我还会铺床洗衣梳头呢。” 另一护卫震惊:“你不是少爷吗?咋这些都会?” “少爷又不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若哪日我沦落到孤身一人,我还能原地等死不成?” “那也用不着你伺候人呀。” “我娘说了,大丈夫男子汉,拿得起放得下!” 护卫们挑眉,这么个拿得起放得下吗? “你一个大老爷们,伺候小姑娘不觉得丢面儿?” 兰舒看着说话之人:“这位大哥,你定是没有成亲吧?” “你怎地知道?” “哼,一看就知,我还知道如你这般的,指定很难找得到媳妇儿!” “嘿,你个小孩懂什么娶媳妇儿?你竟还咒我!” “咒你就咒你,何况你也用不着我咒,你就是找不着媳妇儿!” 两人吵起来了。 王护卫扶额,这都能吵起来? 这少爷的小孩性子是说来就来啊。 不对,十三四的年岁,本来就还是个小孩,比二少爷还小两三岁呢。 “小裴!你几岁了?”王护卫低声吼人,“和小孩吵什么?” 小裴不服气:“他咒我娶不上媳妇!” 兰舒也不服气:“你都拉不下脸,咋可能娶得上?不然你问问别人?” 小裴看向周围的人。 于是成了亲的人纷纷出声:“是啊,小裴,小少爷说得对,与其吵架,不如赶紧跟人请教请教。” 小裴听见大家都这般说,有些放不下面子,但又真怕自己娶不上媳妇儿。 扭扭捏捏地蹲在兰舒跟前,伸手给人掖了掖被子:“别漏风了。” 兰舒又言语挤兑了他几句,这才乐意指教。 于是今晚的深夜话题不再是一些奇闻轶事,而是作为一个男子汉,如何拿得起放得下。 成了亲的觉得有道理,听得认真,还会探讨几句。 没成亲的见成了亲的认同,也悄摸摸地听得认真,暗暗记下。 站岗的无法离开,拼命竖起耳朵听。 无妄则听得啧啧称奇,一个未成年小孩与一群成年快成年的人探讨清汤寡水的成人话题。 说得不算都对,但按照他的说法来,起码不会继续错下去。 学会的人也算是有福了。 她越发好奇兰蕙心究竟是如何调教儿子的。 一夜无事。 没想到次日兰舒起得还挺早,又给小喜端水倒水送早饭。 当然,不止是小喜一人,乐悠、南明、知意也捎带着方便了一回。 至于无妄,以往都是她用小喜剩下的,可今儿不适合凑近。 她溜达着经过,无视小喜求救的眼神,自去打水了。 “姐姐,这水温我试过了,要稍烫一些,在外面用热一些的水能解乏。” “姐姐,你可是有活要干?你安心吃着,我替你去做。” “姐姐,你们可是要去曲水城?” “姐姐……” “姐姐……” 溜达回来的无妄只能给小喜一个鼓励的眼神。 兰蕙心真的没撒谎,居然真挺会伺候人。 车队启程,也没见兰蕙心过来领走兰舒。 兰舒就坐在车辙上,跟车夫一人一边,时不时就跟小喜说句话。 姐姐姐姐地叫着,小喜应得也越来越顺口。 曲水城已是不远,今日定是能进城,连着露宿两夜,大家精神头也没好到哪去,索性就慢慢走。 到了休息时,孙姐刚搭好灶台,将水烧开,兰蕙心便带着几人出现了。 很是正式地让护卫通报,申珞瑶自然也是拿出派头来招待,就是这野外实在是没什么好地方。 双方的话事人就在一棵长势极好的大树下的两张小马扎上坐着说话。 知晓人家来是为何,申珞瑶也让人去叫了小喜。 兰蕙心没想到就是申珞瑶一人出门,家里没大人跟着,说话难免带了些大人对小孩的照顾。 别说人家带了那么多护卫,护卫再多哪有父母跟着让人安心呢。 兰蕙心不冲兰舒发火的时候,还是很和善的一妇人,并且今日为了见小喜,她故意打扮得温柔可亲。 现下和申珞瑶说话时,没有故意探听她的来历,只是问她一路上可有害怕,可有遇到什么难事。 两人说了一阵后,申珞瑶亦是体贴地将话题说到小喜身上,兰蕙心听得很是认真。 随后,小喜领着兰舒过来了。 申珞瑶正想礼貌告辞时,兰蕙心顺势提起午膳之事。 “火腿?” 于是一顿热热闹闹的火腿午宴便开席了。 青榆很是惊喜:“竟还有火腿,托小喜的福,不然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再吃到呢。” “这位小姐是南方人?” “是啊,我是江州人。夫人你叫我青榆便是。” “这不巧了吗,我婆婆也是江州人,跟她回去过几次。” 兰蕙心面上只作惊喜之色,实则已在想青榆跟江州前段时间被山匪灭门的青家是何关系。 姓青的人家少,整个江州也就一家,青榆的长相气质都不俗,想来就是外界所传幸存的青家大小姐了。 为何会出现在这呢? 这可不是她能管的,青家不是江州本土豪族,却后来居上将生意做得红火,压他们好几头,不知惹了多少人家的眼。山匪,呵,托词罢了。 动手的说不得就是另外几家,极大可能是与青大小姐有婚约的宋家。 别家哪有宋家吃绝户的便利。 唉,亦是个可怜人。 “青小姐,那你待会可得好好尝尝,这可不是底下人采买来的普通货色,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上等火腿,你指定喜欢。” “好啊好啊。” 兰蕙心在心里将各路消息过了一遍,得出申珞瑶的身份,就是宁晴的还不太确定。 还欲细想时,看见身旁的小喜,暗暗打了自己一下,怎地这时候还想着别的事? 趁着这会气氛好,兰蕙心拉着小喜的手:“小喜啊,兰姨也没想到能在这里与你相见,没准备什么好的见面礼,只有这个护身锁你收着。” 不给小喜推辞的机会,她直接给人戴上:“莫要推辞,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兰舒也有一块,是我去观里求来的,你和兰舒的平安才是最贵重的。” 兰蕙心满意地打量:“这护身锁啊本就是一对,是我专为了你和兰舒求的,我一直带着,今日总算是送出去了。” 听兰姨如此说,小喜也只得收下:“谢谢兰姨。” 护身锁一出,无妄便看了过去,随即眼神一凝。 是法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