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再次将银子往前递了递,小乞丐才迟疑着捧起双手。
“多谢,多谢贵人。”
“好了,快去请大夫吧,下次别再往马车底下钻了。”玲珑叮嘱。
无妄先让玲珑上了马车,回头对还站在原地的小乞丐说了一句:“你的眼睛,过于漂亮了。”
马车走远,小乞丐还呆呆站在原地。
“我从未见过一个男孩的眼睛那般漂亮。”玲珑还在感叹。
“确实美。若是个女孩不知多漂亮,也幸好是个男孩。”
申珞瑶并非不知世道的闺阁女子。
女乞丐可活不到这么大,何况那乞丐的面部骨相也是个男孩样。
可那就是个女孩子啊。
无妄看人不看相貌,看感觉。
说得玄学一些,望气,今世虽无气可望,但前世积累下来的直觉,告诉她那是个女孩。
小乞丐如今还小,等再大一些,那双眼睛就是祸端了。
所以无妄提醒了她一下,活到现在想来是个机灵的。
……
马车到陈府时,走的是侧门。
因着只是小女儿家的聚会,无需这般隆重。
陈府管事将申珞瑶迎进府,径直去了陈小姐的院子。进了落英院,已有几位小姐在其间。
见了申珞瑶进来,神色各不相同。
“她怎地也来?”一粉衣女子跟好友咬耳朵,眼神在另外两名小姐和申珞瑶之间往来好几遍。
“难不成她不知晓那两位也在?”
“谁晓得?反正咱有热闹看,也不亏不是。”
“小心殃及池鱼!”
与此同时,一名明显是主人家的女子站起身朝申珞瑶迎来。
“珞瑶来了?”
“明骄。”
“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呢,快来,大家都到齐了。”陈明骄亲昵地拉着申珞瑶,朝众人走去,却在看见谢文二人时,脸色一僵,突然想起这三人不和。
“对了,正好厨房说鲜花宴已备好,咱们这就过去吧!”
真棒!陈明骄暗暗夸赞自己,截住她们的话头,自然也不会起冲突了。
怎地今儿自个这小庙,偏生来了两尊大佛。她偏袒谁都不好。
吏部尚书和丞相,她家谁都得罪不起。
可显然她夸自己夸得太早了。
一行人刚落座宴厅,菜还未上齐全呢,谢意怜就出声了。
“珞瑶妹妹今儿可来晚了,叫一众姐妹好等,待会可得自罚三杯。”
“不……”陈明骄开口够快了,却还是被截了话头。
“可不能怪申大小姐,瞧这一身,想必花了许久功夫吧?”
文姝说着,捂嘴一笑:“再说了,咱们等申大小姐,不是应当应份的么?”
“这都怪我!”陈明骄成功插上话,“定是我家厨子偷懒磨工了,现在才让众位姐妹入席。只能说珞瑶来得刚好,却不想替我顶了错。”
陈明骄举起桌上的酒杯:“该是我自罚,先罚三杯。”
像有狗撵似的,吨吨吨地就喝完了三杯。
“姐妹们莫要怪罪,快来尝尝这道‘晴空潋滟’,是我家厨子琢磨出来的新菜色,想必你们都是没见过的……”
真棒!陈明骄再次夸赞自己,不愧是礼部尚书之女。轻易就转移了话题。
申珞瑶面色如常地举箸,没喜悦神情,但也没甩脸色。
虽被人阴阳怪气一通,但陈明骄都已如此,不忍拂了她的一番好心。
无妄为申珞瑶鼓掌,体面,实在体面。
不过,咽下的那口气,伤身又伤心哦。
宴席上大家还算和气,一人问问这菜做法,另一人说说近来趣事,小姐妹之间的话题说也说不完,申珞瑶脸上也逐渐浮现笑意。
偏巧这时,厅外进来一丫鬟,在陈明骄耳边如此这般一番,她为难地看了一眼席上的众人,特别是不对付的三人。
最后还是跟众人道歉,先行离席。
众人自小便相熟,没那么拘束,陈明骄走后,她们照样说说笑笑地好不热闹。
可惜,有人看不得申珞瑶这般开心。
对面的谢意怜与文姝对视一眼后:“珞瑶妹妹,今日气色不错,可是有什么喜事?”
“今日见到姐妹们,还品鉴到如此美味,不算喜事?”
“这自是高兴,但人生四大喜事,那才叫真的大喜事呢。”
“难不成申大小姐这是好事将近了?”
“那先恭喜了,到时定要请我们喝一杯喜酒啊。”
两人一唱一和,仿佛一桩婚事已经落在申珞瑶头上。
其余小姐听到最后,已经半信半疑。
莫非申珞瑶的婚事确实定下了?
申珞瑶脸色拉下:“哼,我的婚事可用不着告诉你俩,与其操心别人,不如操心操心自己吧。”
“你俩年纪也不小了,真是不着急。”
谢意怜和文姝身世特殊,一个是外室扶正后得来的嫡女之名,一个是文家外面接回来的唯一子嗣,还需费劲讨好嫡母。
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自是知晓二人来历。
谁家嫁娶不是图个好上加好呢?倒是有图二人身家背景的人攀附上来,但奈何二位小姐眼界高。
申珞瑶这话一出,直接戳人心窝子。
可二人非但不生气,还扬起笑脸来反问申珞瑶:“多谢珞瑶妹妹挂念了,难不成你手里有什么好门路,可以认识青年才俊不成?”
“那可得给姐妹们好好介绍介绍。”
“毕竟……谁都没有你经验丰富呢。”
谢意怜意有所指,说完这句,两人对视一眼咯咯笑了起来。
申珞瑶看她们笑成这样,便知话里定有隐含之意,不是字面上那么简单。
可是她没听懂,也就不知如何反驳,只能干生气。
看申珞瑶这模样,二人不仅不消停,兴致反而更加高昂:“说不好呀,珞瑶妹妹你已……到时还得先给姐妹们传授传授经验呢。”
说完这句,两人又咯咯咯捂嘴笑出来。
周围众小姐,不知是该不该笑,一个个嘴角抽抽,表演着欲笑未笑似笑。
来的全是官家小姐,家中父兄官位都比不得申文两家,帮谁都怕被另一家记恨。
无妄听着这喋喋不休的话,有些烦躁。
再低头看看申珞瑶,小姑娘生气,又不知如何回怼,气得脸通红,眼眶里包了一汪泪,强撑着气势不让它落下。
“择日不如撞日,珞瑶不如就今儿跟我们说说,你的如意郎君如何?”
“二位小姐莫要太过分,我家小姐并未定下婚事,莫要污了我家小姐名声!”玲珑出声维护。
“你这丫鬟也算是护主,不过我们说的大喜事,谈何污了名声一说。”
文姝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眼神轻飘飘地落在玲珑身上:“莫非你等不及了?想和你家小姐一道——”
拉长了音调,“共侍一夫不成?”
玲珑气急:“你!你胡说!”
啧,无妄看不过眼。
敢情这就是每次被气哭回来的缘由?
申珞瑶气得立时便要起身离席,才起到一半,左肩搭上一只手,一摁,她又被按了回去。
她扭头,顺着手臂往上看去,是念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