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珞瑶冷不丁地被吓一大跳。
她猛地回头,就见刚来的二等丫鬟站在院中,身披月光,靠着栏杆,歪头看着她,身下是倒了一地的丫鬟。
场景诡异,语气幽幽,申珞瑶本来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大半。
她咽了咽口水:“念……念金?”
“是,大小姐要去哪?”无妄再次发问。
“你怎么没倒?”申珞瑶疑惑,她明明看见所有人都吃下了糕点。
无妄前世的体质特殊,对许多药物免疫,就是不知为何念金的身体也是如此。
她本来不想声张,打算配合申珞瑶,但她竟然背着包袱出门!
联合那日玲珑说的周姓书生,无论她要做什么,今日这个院门要是让她出去了,一院子丫鬟都要受牵连。
“念金,你还是倒下吧。就当没看见我,都是为你们好。”
申珞瑶不回答无妄的话。
“去见人?”还是私奔?
看了看天色,申珞瑶着急了,一跺脚:“哎呀!”
“你快躺下吧!”
她说着走上前来,上手扒拉无妄:“快躺下,时间不多了。”
“若问起来,你就说昏过去了,什么也不知道,啊。”
两人各说各的,谁也不搭对方的话。
无妄拂开申珞瑶的手,看向她身后:“确实没时间了。”
申珞瑶还没明白呢,身后突地传来一道声音。
“你要什么时间?我给你好不好啊?”
身子一僵,虽已听出声音是谁,但仍心怀一丝侥幸。她缓慢回头,门口赫然站着颜怡和暮云。
侥幸破灭,申珞瑶颓丧低头:“娘亲。”
“跟我进屋!”颜怡瞪了一眼女儿,“念金也进来。”
二人进屋后,颜怡已在椅子上坐下,手一拍扶手:“跪下!”
申珞瑶下意识双膝滑跪,没有一丝犹豫。
这就显得无妄有些突兀了。
跪还是不跪?没犯错好像不用跪,但是小姐都被罚跪了,她一个做丫鬟的,站着是不是不太好?
犹犹豫豫要不要跪,膝盖微弯时,颜怡开口:“念金你不用跪,做得很好,你过来。”
无妄立马走到夫人旁边和暮云一左一右站着。
“这下三滥的药哪来的?”颜怡沉声问。
刚才没进院门,她就听明白了。
“周郎给的。”
颜怡气笑了:“能给你这种药的会是什么好人?”
申珞瑶立马抬头辩解:“不是的,他只是被逼急了,不得已出此下策。”
“下策就是让你放弃自己的身份、名声、家人,跟他私奔?”
颜怡浑身的火气压都压不住,不仅生气还寒心。
“你可知道,若你真得逞了,容华院的丫鬟是不会有活路的?你以为把她们迷晕了,她们就能无过错?”
“夫人您别急,跟小姐好好说,她肯定会听的。”暮云赶紧安抚夫人,给她递上一杯茶后,又使眼色给大小姐。
“娘,你别生气。”
申珞瑶膝行两步,扯着娘亲衣角,语调楚楚可怜。
“周郎与我情投意合,却被文家看上,要娶那外室之女!”
“他不过一介书生,有何本事违抗吏部尚书。听我说不想院中丫鬟受到牵连,他便想出了这个法子。”
“娘,周郎没错,他不过是不想辜负我罢了。”
嘶~~~
无妄略感牙疼。
她都这般,更别提颜怡了。
果然,颜怡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当初发现她与书生有来往时就该让她们直接断了。
“若你真心喜欢他,为何不告知我与你父亲?你父亲出面还比不得吏部尚书?”
“父亲不会同意的。”申珞瑶嗫嚅道。
“你没问过怎知他不同意?你认为他不会同意就要同别人私奔?”申夫人越说越气闷,“奔者为妾!你究竟知不知道?”
“周郎说了,他必定待我如珠如宝,会给我一个名分。”
救命!工伤!工伤!
无妄内心发出尖叫,这种失智言论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若不是动作太大,她都想捂上耳朵。
这番话听了,兴许会折寿吧。
看,申夫人都被气到说不出话了,显然折寿。
暮云拼命给夫人顺气:“大小姐你快别说了。”
转头看见杵在一旁的无妄:“念金,你来说!”
嗯?无妄疑惑,说什么,一个丫鬟能说什么?能破口大骂吗?
她看向颜怡,后者正忙着深呼吸,只对她微微点头。
行叭。
不过劝人,她最是不拿手,她只会解决人。
现下当然不可能让她去解决人,只能硬着头皮劝人了。
“小姐,周书生是否脑中有疾?”
嗯?
“您偏爱这一类的人?”
嗯嗯?
“哪一类?”
“长相貌美恰好又脑子不好的读书人。”
申珞瑶疑惑,申珞瑶生气:“周郎不过二十有二便得了秀才功名。从何说来脑中有疾?”
“一个连吏部尚书都不敢违抗的人,又怎么敢得罪丞相呢?”
“为了不违抗吏部尚书,所以选择得罪一个官位更高的?然后同时得罪两名朝中高官?”
申珞瑶一时语塞,思索如何反驳。
“周郎只是太爱我,一时冲动而已。”
嘶,脑仁疼,无妄听不得这些“爱不爱”的。
“那周书生就是全家没一个活人了?”
不待申珞瑶说话,无妄直接往下说:“一旦你们成功了,老爷无论报官还是不报官,周书生都会连累他的亲朋好友。”
“普通人家想要供出个秀才,小姐可知多难?”
“秋闱在即,却为了儿女情长之事,毁了一家的期待和苦心。”
“所以周书生不是蠢就是坏。小姐喜欢这样的人?”
“不……不是这样的,周郎不是这样的人。”申珞瑶弱弱反驳。
她看着无妄的脸,明明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还是感受到了鄙夷。
与亲近之人只想用情感拿捏,听不进一点劝,而对外人又绞尽脑汁想以理服人。
申珞瑶此刻就是这般,拼命在脑中搜索周郎的好。
无妄等着她为周书生辩驳,不再出声。
“周郎他对路边乞儿尚有怜爱之心,心地善良,每旬还会寄家书回家……”
“日常所用皆为下等,心疼家人劳作不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