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一者的阵型已被皮影搅得七零八落,可剩下的几人突然停下逃窜,兜帽下的白眼球里翻涌着疯狂。
沈星槎心头猛地一跳——那是玉石俱焚的眼神!
“同归于尽!”领头人嘶吼着撕开衣襟,心口处竟贴着张巴掌大的空白纹,纹路扭曲如蛇,正渗出浓稠的白雾,“让这碑刻、这文脉,都跟我们一起化归虚无!”
其余归一者纷纷效仿,有的扯碎符纸往嘴里塞,有的将空白纹按在自己玄衣上,白雾瞬间从他们七窍涌出,连空气都开始剧烈震颤——
他们要引爆自身的虚无之力,用同归于尽的方式毁掉《平江图》碑刻!
“不好!”沈星槎的云纹防护瞬间提到极致,银辉凝成实质,可他清楚,这股自爆的力量足以掀翻半个文枢阁,“小影,撤!”
小影却没动,赵云皮影的枪尖死死钉住一个正要引爆的归一者手腕,操纵杆在她手中抖得厉害:
“撤了碑刻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越的琴音,突然如利剑般劈开混沌。
青弦抱着古琴,缓缓从碑刻后走出。他的白色衣袍已被白雾染得发灰,指尖还残留着琴弦的勒痕,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里不折的竹。
他没有看那些癫狂的归一者,只是将古琴稳稳放在地上,抬手抚上琴弦——
那动作从容得不像身处绝境,却像在文枢阁的窗下,准备奏一曲闲逸的《流水》。
“礼乐者,天地之序也。”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你们以虚无乱序,今日,便以雅乐正之。”
话音落,青弦指尖重重点下!
“咚——”
第一声琴音沉如惊雷,不是《广陵散》的杀伐,而是《大夏》之乐的厚重。
音波刚荡开,那些涌向碑刻的白雾,突然如遇壁垒,竟硬生生顿在半空!
青弦的指尖猛地一旋,腕间青筋暴起!
七根琴弦如被惊雷唤醒,从“宫”到“羽”次第震颤,最后死死钉在“羽调”上。
那调子,本该如清泉漱石,此刻却裹挟着黄河奔涌的气势,“轰”地炸开!
无形的音浪以他为圆心,陡然化作滔天巨浪!
浪头足有丈高,泛着古铜色的光,那是《乐经》里记载的“水德之威”,是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刚柔并济!
音浪扫过之处,空气里翻腾的白雾,像被卷进漩涡的泥沙,瞬间被绞得粉碎——
不是暴力撕裂,是带着“涤荡”二字的决绝,仿佛千年前的礼器正在鸣响,要洗去这世间所有的污秽!
“哗啦啦——”
音浪撞上一个归一者胸前的空白纹,那符纸竟像被急流冲刷的朽木,边缘瞬间卷曲、发黑,上面的虚无之力“滋滋”尖叫着被剥离,化作缕缕青烟融入音浪。
更惊人的是,音浪过处,连青石板缝隙里的尘埃,都被震得跳起,却在落地时凝成细小的水珠。
那是“羽调”的水德在显威,要用最本源的“生”,去克虚无的“灭”!
青弦额角渗着汗,指尖在琴弦上碾出红痕,却越弹越疾!
“羽调”的浪涛里,突然浮出无数个古乐符号,像被唤醒的水族神兵,有的化作玉琮形状的音波,有的凝成编钟模样的光纹,随着浪头一同向前碾压。
这哪里是弹琴?分明是调动了华夏礼乐里藏了千年的“水之魂”,要用这能穿石、能载舟、能涤荡万物的伟力,给这些乱序的宵小上一堂最狠的课!
“不——!”
一个归一者被音浪掀翻在地,手中的空白纹符纸脱手飞出,刚要化作白雾逃窜,就被浪头里的编钟音纹“铛”地撞中,瞬间被碾成齑粉,连半缕虚无气息都没留下。
青弦眼底燃着光,琴声陡然拔高,“羽调”浪涛里竟混入了“商调”的锐利,像在洪流里掺了千把钢刀!
音浪过处,白雾退得比丧家之犬还快,有的直接被绞成星点,有的则被逼回归一者体内,让他们痛得满地打滚——
这不是摧毁,是“正”!是用最正统的礼乐之力,逼着那些走歪的东西,要么回归秩序,要么彻底湮灭!
“这是……水之怒!”老周看得目瞪口呆,鲁班尺上的矩纹都在跟着音浪共振,“是能清浊流、定江河的力道啊!”
青弦没有回应,只是指尖更狠地压在琴弦上。他知道,这“羽调”浪涛里藏着的,是《大夏》之乐的治世之威,是《大濩》之乐的匡正之力,是所有被叫做“雅乐”的东西,在面对混乱时必然勃发的血性——
你要乱序,我便以水为刃,涤荡乾坤!
你要虚无,我便以乐为纲,重立规矩!
音浪还在扩散,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所有虚无之力死死挡在碑刻之外。
晨光初露时,浪涛里的古乐符号突然齐齐发亮,竟在半空拼出个巨大的“礼”字——
那是青弦用琴声写就的战书,也是给所有试图亵渎文脉者的警告:
礼乐不死,乾坤有序!
“这是……”
沈星槎瞳孔骤缩。他看见青弦琴身上的“冰裂纹”正在发光,那些代表韵律的纹路里渗出淡金色的“羽调纹”,随着琴音融入音波。
这不是攻击,是“教化”,是以正统文脉的“序”,去拨乱虚无的“乱”!
归一者们突然发出痛苦的嘶吼。
他们手中的空白纹符纸,开始剧烈震颤,边缘冒出黑烟,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
有个家伙试图将符纸按得更紧,符纸却“啪”地一声炸裂,化作漫天纸灰。
那纸灰在空中并未消散,反而被音波牵引着,重新聚成几个模糊的甲骨文,虽不清晰,却带着“有”的意味,再无半分虚无之气!
“不可能!虚无怎么会被……”
领头人目眦欲裂,心口的空白纹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像是在抗拒某种同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