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继续弹。”他说,“但不是在那样的地方。”
陈清雪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又很快黯淡下去:“可我没有别的地方…”
陈狂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间,抬头看着夜空。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身后,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是一群。
七八个身影,穿着各式各样的旧衣服,有胖有瘦,有老有少,从巷子口走来。
他们走到院门口,停下,看着院子里那个站在月光下的身影。
然后,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没有人说话。
只有压抑的哽咽声。
陈狂转过身,看着他们。
月光落在他身上,照亮了那张沉寂了五年的脸。
“起来。”他说。
没有人起来。
为首的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满头白发,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迹。他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统帅我们、我们等您等了五年…”
陈狂走过去,伸出手,把他扶起来。
老汉抓住他的手,抓得紧紧的,像是怕他再消失。
陈狂看着他,认出是谁。
老张,当年龙刃驻江城的后勤主管,管着几十号人。现在,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汉。
陈狂一个一个扶起来。
有人抱着他哭,有人跪着不肯起,有人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清雪站在一旁,眼泪流了下来。
这些人,她认得。小时候,他们常来家里,见了她笑嘻嘻地喊“大小姐”。后来,哥哥出事了,他们也不见了。
现在,他们又回来了。
陈狂把所有人都扶起来,站在他们面前。
月光下,那些人站得笔直,眼睛里全是泪,可腰杆挺得直直的。
“今晚叫你们来,”陈狂开口,“是喝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明天,有事做。”
老张浑身一震,用力点头:“统帅,您说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其他人纷纷点头,眼神里燃起光。
陈狂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院门口,青龙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他想起五年前,龙刃最鼎盛的时候,上千人列队,气势如虹。
现在,只有这几个人,穿着旧衣服,从各个角落赶来。
可他们的眼睛,还是当年的眼睛。
白虎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低声说:“够吗?”
青龙看着他,没有说话。
够吗?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统帅回来了。
这就够了。
院子里,茶香飘起。
陈狂坐在石凳上,那些人围着他,喝着粗茶,说着这五年的事。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骂,有人叹气。
陈清雪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暖起来。
她想起夜莺酒吧那些日子,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听着嘈杂的音乐,弹着没人听的钢琴。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现在……
她看向哥哥。
月光下,他坐在那些人中间,听他们说话,偶尔点点头,偶尔说一句。那些人看着他的眼神,像看着神,又像看着家人。
陈清雪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起。
真好。
哥回来了。
夜渐深,那些人陆续散去。
陈狂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一个个消失在巷子尽头。
青龙走过来,轻声说:“统帅,查到了。赵四海,五年前只是个小角色,现在掌控着江城大半地下生意。他背后确实有人,但查不到是谁。”
陈狂没有说话。
青龙继续说:“周王李三家,现在以他为首。他们今晚在周家会所聚过,商量怎么对付您。”
陈狂转过头,看着他。
青龙顿了顿,说:“他们觉得,您是纸老虎。”
陈狂没有说话。
月光落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半晌,他开口,声音很轻。
“纸老虎?”
青龙低下头。
陈狂转过身,走回院子。
走了几步,他停下,背对着青龙说:“告诉他们。”
青龙抬起头。
陈狂没有回头。
“明天,我去找他们。”
青龙浑身一震,随即垂首:“是。”
院子里,陈清雪还在等着。她看见哥哥走进来,迎上去,小声问:“哥,你明天要去哪儿?”
陈狂看着她,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办事。”他说。
陈清雪看着他,突然有些害怕。
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让人心慌。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那你早点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陈狂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
“好。”
夜色更深。
江城另一头,一座豪华别墅里。
赵四海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望着窗外的夜景。
身后,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低声说:“赵老,陈狂那边有动静了。
他召集了几个以前的老部下,都是些废物,加起来不到十个人。”
赵四海笑了,抿了一口红酒。
“不到十个人?”
他转过身,笑容更深。
“告诉周建国他们,明天该干嘛干嘛。让陈狂来找我,我请他喝茶。”
人影微微一怔:“赵老,您的意思是…”
赵四海摆摆手,打断他:“我要让他知道,现在的江城,是谁说了算。”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
“一个没了牙的老虎,还想回山?”
他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
窗外,霓虹闪烁,江城繁华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