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放手。”陈狂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男人被那双眼睛看得心里发毛,酒都醒了一半。
可他仗着酒劲,又硬气起来:“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敢管老子的闲事?”
陈狂没有说话。
只是扣着他手腕的那只手,轻轻一握。
咔嚓。
骨裂的声音。
男人惨叫一声,松开了抓女孩的手。他低头一看,
自己的手腕已经扭曲成诡异的角度,骨头碴子刺破皮肤,白森森的露出来。
“啊!!!”他惨叫着后退,撞翻了一张桌子。
酒吧里瞬间乱了起来,有人尖叫,有人站起来想看热闹,有人吹口哨起哄。
陈狂没有理会那些,只是转身,看向身后的女孩。
女孩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他。
灯光昏暗,可她看得清那张脸。那张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那张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脸。
“哥?”
她的声音发抖,像是怕这是一场梦,一说话就会醒。
陈狂看着她。
瘦了,真的瘦了很多。下巴尖了,脸色也苍白,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穿着一条旧白裙,料子洗得有些发白,却洗得很干净。
可那双眼睛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只是里面多了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清雪。”他说。
陈清雪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哭。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掉在白色裙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哥…”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沙哑,“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陈狂走过去,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陈清雪伏在他肩上,终于哭出了声。她哭得像个孩子,一边哭一边说:“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你死了他们都说你死了…”
陈狂没有说话,只是抱紧她。
酒吧里的人都在看着这一幕。有看热闹的,有好奇的,也有眼神不善的。
被陈狂捏断手腕的男人被人扶起来,疼得满头大汗,眼睛里满是怨毒。
他恶狠狠地盯着陈狂,咬牙切齿地说:“你他妈有种别走!等着!”
说完,被人架着出了酒吧。
陈狂没有理他。
他只是抱着妹妹,感觉到她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身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陈清雪哭够了,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又哭又笑:“哥,你老了。”
陈狂看着她:“你也瘦了。”
陈清雪低下头,抹了抹眼泪,不说话。
“跟我回家。”陈狂说。
陈清雪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哥,我…”
“跟我回家。”陈狂又说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却让人无法拒绝。
陈清雪的眼泪又流下来。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陈狂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很大,几乎把她整个人裹住。
“走吧。”
他牵着妹妹的手,往酒吧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外面突然涌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刚才那个被捏断手腕的男人,他的手已经被人用布条胡乱包扎了一下,肿得像馒头。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的混混,气势汹汹地堵住了门口。
“就是这小子!”那男人指着陈狂,咬牙切齿,“给我打!打死了我负责!”
十几个混混二话不说,举起棍棒就冲上来。
酒吧里的人尖叫着四散躲开。
陈清雪脸色惨白,本能地挡在陈狂身前:“哥,快跑!”
陈狂轻轻把她拉到身后。
然后,他看了青龙一眼。
青龙动了。
他甚至没有用全力,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抓住第一个冲上来的混混挥来的棍棒,轻轻一扯,那混混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倒了身后三个人。
白虎也动了。他一拳砸在一人胸口,那人倒飞出去三米远,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又一脚踹飞一人,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朱雀没有动,站在陈狂和陈清雪身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三秒。
仅仅三秒。
十几个混混全倒在地上,哀嚎一片。
那个断手的男人傻了,酒彻底醒了,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白虎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
陈狂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你刚才说什么?”陈狂问。
男人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浑身发抖,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陈狂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蚂蚁。
“回去告诉那些人,”陈狂说,“陈狂回来了。谁动过陈家,一个都跑不了。”
他转身,牵着陈清雪的手,走出酒吧。
身后,白虎把那个男人往地上一扔,跟了上去。
酒吧门口,夜风吹来,带着几分凉意。
陈清雪抬头看着哥哥的侧脸,眼泪又涌出来。
“哥…”
陈狂停下脚步,看着她。
“这些年…”陈清雪哽咽着,“对不起…”
陈狂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回家。”他说。
陈清雪点点头,握紧他的手。
黑色的越野车驶入夜色。
车窗外,江城的灯火在后退。陈清雪靠在陈狂肩上,
眼睛红肿着,却一直看着他的脸,像是怕一闭眼他就会消失。
陈狂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可他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母亲的眼睛瞎了,父亲老了二十岁,妹妹在一个风月场所弹钢琴。
五年。
这就是他们替他扛的五年。
车子驶入那条老街,在老宅门口停下。
陈清雪看着那扇斑驳的大门,有些害怕:“哥,爸妈…”
“在等你。”陈狂说。
他推开车门,牵着妹妹的手,走进院子。
堂屋里,陈山河还坐在那里,烟袋锅早就灭了。他看见女儿走进来,老泪纵横,却说不出一句话。
里屋的门开了,林婉君摸索着走出来。
“狂儿?”她喊道,“狂儿,是不是清雪回来了?我听见清雪的声…”
陈清雪扑过去,抱住母亲,泣不成声。
“妈、妈我回来了…”
林婉君抱着女儿,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眼泪不停地流。
她摸着女儿的脸,摸着她的头发,一遍一遍地摸,像是要把这五年的亏欠都摸回来。
“瘦了、瘦了…”她喃喃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陈山河站在一旁,老泪纵横。
陈狂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那双沉寂了五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杀意,不是愤怒。
是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