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云层中穿行,舷窗外是茫茫云海。
陈狂坐在靠窗的位置,五年了,第一次离开那座孤岛。
身上穿着青龙临时找来的一件黑色夹克,有些旧,但干净。
机舱里很安静。白虎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断裂的肋骨只是简单固定了一下,呼吸还有些重。
朱雀肩头的伤口重新包扎过,绷带下面还在渗血,可她一声没吭。
青龙坐在对面,手里的平板电脑不断刷新着信息。
“统帅。”青龙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沉,“江城那边的消息查到了。”
陈狂看向他。
青龙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陈家……这五年不太好。”
“说。”
“您进去之后,陈家被全面打压。产业被蚕食,人脉被切断,以前那些合作伙伴,一个个都翻了脸。老爷子扛了一年,没扛住,两年前走了。”
陈狂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您父亲陈山河,现在一个人守着老宅。身体还行,但老的很快。”
青龙往下翻了一页,声音更低了些,“您母亲林婉君,她…”
他停住了。
陈狂看着他。
青龙抬起头,对上那双沉寂的眼睛:“统帅,您母亲的眼睛哭瞎了。
您进去的头两年,她天天哭,白天哭,晚上哭,把眼睛哭坏了。现在基本看不见东西。”
机舱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白虎睁开了眼睛,朱雀垂下头,指甲掐进掌心。
陈狂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舷窗外,云层在飞速后退,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却照不进那双眼睛。
许久,他开口,声音很平静:“谁干的?”
“很多。”青龙说,“当年那些靠咱们陈家吃饭的,您一倒,全都扑上来咬了一口。
抢产业的,夺地皮的,落井下石的。还有一些…”
他看了一眼陈狂的脸色,继续道:“还有一些,是冲着您来的。
动不了您,就动您的家人。老爷子走得急,跟这个也有关系。”
陈狂没有说话。
青龙合上平板:“统帅,要不要我先带人过去,清理一下?”
“不用。”陈狂说。
他转过头,继续望着窗外。
“我自己回去。”
直升机在江城郊外的一个小型机场降落。
这是青龙安排的,一处私人停机坪,隐蔽,不会惊动任何人。
陈狂走下直升机,脚踩在结实的水泥地面上,耳边是城市远处传来的隐约喧嚣。
五年了。
江城比他记忆里更繁华了一些,远处的高楼多了几栋,天际线变了样。
停机坪边上停着一辆黑色的旧越野车,是青龙让人提前准备的,不起眼,不张扬。
“统帅。”青龙站在他身后,“我们三个跟您一起回去。”
陈狂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白虎和朱雀。
三个人都带着伤,可没有一个打算留下养伤。
“走吧。”他说。
越野车驶入江城,穿过一条条街道。
陈狂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有些地方他认得,有些已经变了模样。
路边的小店,拐角的梧桐树,曾经走过无数次的马路。
车子拐进一条老旧的街区,车速慢了下来。
这里是江城的老城区,房子都不高,街道两旁是有些年头的法国梧桐,枝叶在头顶交错,遮出一片阴凉。
陈山河住的那栋老宅,就在这条街的尽头。
越野车停在路边。
陈狂推开车门,走下来。
老宅的大门紧闭,门上的漆已经斑驳,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门框上还贴着褪色的春联,风吹日晒,只剩半边。
门前的石阶缝里长出了杂草,没人清理。
陈狂站在那里,看着这扇门。
五年前,这扇门前天天有人排队,来拜访的,来求见的,来攀关系的,车水马龙。如今门可罗雀,连草都长出来了。
他走上台阶,抬手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更是一片荒凉。花坛里的花早就枯死了,只剩下干枯的枝杈。
墙角堆着落叶,没人扫。通往堂屋的石板路上,青苔爬满了缝隙。
陈狂穿过院子,走向堂屋。
堂屋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他推开门。
屋里光线昏暗,窗帘拉着,只透进来一点光。一个老人坐在藤椅上,背对着门,佝偻着腰,手里不知道在摸索着什么。
那是陈山河。
五年不见,他老了太多太多。
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的,背也驼了。曾经那个腰杆笔直、走路带风的男人,现在缩在藤椅里,像一个风烛残年的普通老头。
陈狂站在门口,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
“山河…”一个苍老的女声从里屋传来,带着颤抖和摸索的脚步声,“山河,是不是有人来了?我听见门响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从里屋走出来,手扶着墙,一步一步摸索着。
那是林婉君。
他的母亲。
她穿着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没有打理。眼睛睁着,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一片灰蒙蒙的,看不见任何东西。
她摸索着走到陈山河身边,手在空中乱抓:“山河,谁来了?是不是、是不是狂儿回来了?”
陈山河没有回答。
他僵在藤椅里,看着门口那个五年没见的儿子,嘴唇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婉君得不到回应,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又自顾自地说:“不会的,狂儿在炼狱呢,怎么能回来我又做梦了,天天做梦……”
她摸索着转身,想回里屋。
陈狂迈步走进堂屋。
“妈。”
一个字。
很轻。
林婉君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