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没回答。
他能怎么说?
说前世的记忆?
祁同伟在心里暗自摇了摇头。
“老师,我就问您一句。”祁同伟换个角度。
“就算我留在政法系统,就算您去梁书记那里说情,我能去哪儿?最乐观的情况,调去市局某个科室,当个副科长。然后呢?梁璐会放过我?梁书记会真提拔我?”
还有,陈岩石会放过我?这句话祁同伟在心里说的。
高育良不说话了。
“我这英雄称号,”祁同伟笑了,笑容里带着自嘲。
“在梁家眼里,就是个稍微漂亮点的筹码。筹码可以换利益,但筹码本身……永远上不了牌桌。”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高育良站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
他当然知道祁同伟说的都是真的。
梁群峰是什么人?
那是把汉东政法系统当成自家后花园的主儿。
祁同伟得罪了梁璐,就等于在梁群峰那里挂了号。
别说提拔,能不被穿小鞋就不错了。
读军事学院,去军队,是摆脱梁家打压的好办法。
梁群峰的手再长,能伸到部队去?
高育良明白祁同伟的想法。
可是……去军队?
“同伟,”他艰难地开口。
“你要想清楚。军队和地方是两个系统。你去了,就是从头开始。你在政法系统这些年的积累……”
“我在政法系统积累了什么?”祁同伟反问,“一身枪伤?还是梁家的仇视?”
高育良哑口无言。
他走回床边,坐下,长叹一口气:“你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
“不后悔?”
“后悔也认了。”
高育良看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
最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罢了。”他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复杂,“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不拦你了。”
祁同伟心里一动。
高育良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快速写了几行字,撕下那页纸。
缓缓道:“我在北京陆军指挥学院……有个师兄。姓赵,现在在政治教研室,我给他写封信,你拿着去找他。”
他把纸递给祁同伟。
上面是一个名字,一个电话号码,还有几行简短的话。
“同伟,”高育良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老师能帮你的……也就这些了。”
祁同伟接过那张纸。
纸很轻。但他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谢谢老师。”他说,声音有点哑。
高育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养伤。出院了,来家里吃饭。你师母一直念叨你。”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祁同伟一眼。
“同伟。”
“嗯?”
“军队……不比地方简单。”高育良轻声说,“好自为之。”
门关上。
祁同伟攥着字条,看着上面“赵明德,北京陆军指挥学院政治教研室主任”的字样,嘴角扬起笑意。
窗外天色渐暗,他知道,梁群峰再也管不着他了,新的路,从此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