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音被问住了。
刚刚那个技能都是她胡诌的,但在不知道陆宴底牌的情况下,她才不会傻到这么快让自己暴露!
她故作沉思地托住下巴,目光却落在女人的脸上,企图胡诌出一些有理有据的东西。
她略懂昆曲,尤其是这一出《牡丹亭》,以前没少陪甲方看过,所以很快就认出,眼前女尸脸上画着的妆面是“死妆”。
杜丽娘在“离魂”一折里会画一种特殊的妆容,叫做“死妆”——眼睛下面画两道白色的泪痕,嘴唇只涂中间一小块,看起来像是已经死去了的人。
她的目光又慢慢落在了死者的脚上,忽得眼前一亮,有了灵感。
徐音伸手在空气中轻轻一点,假装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全身像过电了一般,整个人都抽搐起来。
一段浮夸的表演之后,她猛地冲到陆宴面前,在他的耳边大叫了一声。
陆宴丝毫没有被她吓到,他的表情平稳如老狗,不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还用一种“你三岁吗”的表情看着她。
徐音面不改色地忽悠道:“陆总,我刚刚真的看见了!看见死者在生前曾被一个高大的黑影强行带进这座戏台。”
陆宴双手抱着胳膊,微微抬着下巴,意思很明确——编,你继续给我编。
“你别不信,我可以证明!既然死者是被黑影带过来的,那她的鞋底肯定一点都不脏!”徐音振振有词。
说完,她拉着陆宴一起去查看死者的脚底,果然,那双月白色的绣花凤头鞋干净如新,鞋底没有一丝灰尘,似乎从来没有落地走过路。
“看来我的技能也并非一无是处嘛!”徐音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眼角的余光扫向陆宴,“陆总,我就说我没骗你吧,要不然我怎么会知道她的鞋底是干净的?倒是你,遮遮掩掩,不是君子做派。”
陆宴被徐音气笑了。
“昆曲里,杜丽娘行‘慢步’程式,脚尖点地后脚跟才落下,鞋底前掌磨损多,你远看死者的脚尖干净无任何磨损,便猜她是死后才被人穿上了这双绣花鞋,然后编了一段黑影拖人来圆。”
陆宴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点子上,将徐音心里的小九九一眼看穿。
徐音当然不承认,面不改色道:“这样吗?人家又不懂昆曲,看到什么就说什么了,还得是陆总这样的专业人士才能解开疑团,拨开迷雾……”
陆宴似乎不想和徐音继续掰扯,他走近死者,蹲下身查看。
不知道是不是徐音看错了,陆宴在蹲下身前似乎快速看了一眼右肩膀处,但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她眉心有个小孔。”陆宴的声音将走神的徐音拉了回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的。”
徐音的眼神追随着陆宴的动作。
陆宴又伸手翻开了女人的手,女人的手指纤细,指甲涂着粉色的甲油,但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东西,像是墨汁。
陆宴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徐音甚至听出了一丝认真的、近乎悲悯的意味:“一个会写毛笔字的、会唱《牡丹亭》的、眉心被钻了一个小孔的年轻女人,死在了现代中国偏远农村的戏台上。”
不知道为什么,这番总结让徐音想到了一路走来的光景——破败的村庄,灰扑扑的空气,萧条的田地,以及坐在门口双眼空洞又枯瘦如柴的老人,这里除了留守儿童和老人,几乎看不见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或是年轻女人。很难想象一个这么年轻漂亮又有文化的女孩子会留在这里。
一身华丽的戏服,终结了自己的一生。
陆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鞋底干净,是死者在死后才被人穿上了鞋子,又或者这里根本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而是死后被凶手转移到了这里。”陆宴抱着胳膊,振振有词,“能够将死者不动声色地转移到戏台,至少证明凶手不是女性,而是有足够力气的成年男性,且熟悉地形,是本地人。”
“另外,死者身上没有外伤,嘴角有血痕,很有可能死于化学物质导致的呼吸肌麻痹。”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死者脸上有泪痕,不是刻意画出的泪痕,证明她死前极度伤心,嫌疑人可以从死者至亲至爱之人入手。至于眉心的孔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