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敲了三下,不轻不重。
“晓娥,开开门,我给你送点姜汤,听说孕妇怕湿寒。”秦京茹的声音从外头飘进来,带着点刻意的关切。
娄晓娥没动,手指在肚子上轻轻画圈。门没锁,秦京茹自己推开了,手里端着个搪瓷缸,热气往上蹿。
“哟,这都用上电器了?”她一进门就盯着收音机,“林羽现在是组长了,工资翻倍吧?”
娄晓娥抬眼:“三十四块六,没翻倍。”
“哎哟,还记这么清?”秦京茹笑,“可男人一得意,心就容易飘。我劝你多个心眼。”
娄晓娥没接姜汤,只把床头的茶杯往边上挪了挪:“京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话,我不爱听。”
“我这是为你好。”秦京茹把缸子搁桌上,热气扑到玻璃上,起了一层白雾,“许大茂都说,林羽最近跟厂里那个新来的女技术员走得很近,俩人天天一块儿对图纸。”
娄晓娥笑了:“许大茂的话你也信?他上回说别人家那口子在外头有相好,结果呢?人家是去夜校学会计。”
“可这次不一样。”秦京茹压低声音,“我亲眼看见的,那女的还给林羽送过水壶。”
“送水壶?”娄晓娥挑眉,“那正好,我正愁他上班老忘带。
他要真收了别人的水壶,回头我让他拿回来退了,省得欠人情。”
秦京茹一噎,随即换上惋惜的语气:“你就是太信他了。
男人啊,升了职,见的世面多了,心思就活了。你看许大茂,以前多老实,现在不也整天往外跑?”
“那是他。”娄晓娥直视她,“我家林羽不是那种人。
他升了组长,第一件事是给我买收音机听评弹,不是请客吃饭。你管好你自己家的事就行。”
屋里静了两秒。
秦京茹干笑两声:“行,你说得对。我也是看你一个人在家,替你操心。”
“操心我?”娄晓娥淡淡道,“你要是真操心,昨儿下雨,林羽扛收音机回来摔了一跤,你怎么不去扶一把?”
秦京茹脸一红:“那……那我哪知道他去买东西。”
“你知道的。”娄晓娥冷笑,“你天天在院门口晃,谁家来了客、谁家买了啥,你比居委会还清楚。”
外头传来脚步声,林羽推门进来,裤脚还沾着泥点,手里拎着个油纸包。
“哟,秦同志也在?”他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正好,刚在厂门口买的糖炒栗子,还热乎,来俩?”
秦京茹摆手:“不吃,血糖高。”
“那你刚才说的‘为我好’,是怕我血糖也高?”娄晓娥接过栗子,剥开一个塞嘴里,“还是怕我听了收音机,脑子清醒,不好骗?”
林羽一愣:“怎么了?”
娄晓娥没说话,只把秦京茹那杯姜汤推到一边。
林羽看看她,又看看秦京茹,忽然笑了:“哦——我懂了。
许大茂又在背后嚼舌根,你老婆就来打前哨了?”
秦京茹立刻起身:“我没说什么,就是来送个姜汤。”
“送姜汤挺好。”林羽点头,“下次带许大茂一块儿来,我请你们吃栗子。
顺便问问,他造的那些谣,收费不?我得记账。”
秦京茹脸涨得通红,转身就走,门被她摔得一震。
林羽坐到床边,剥了个栗子递过去:“真说了啥?”
娄晓娥咬着栗子,含糊道:“说你跟女技术员走得近,心要飘了。”
“哈。”林羽笑出声,“她要是知道我昨天中午为了给她买收音机,蹲百货站门口啃冷馒头,还被自行车撞了一腿,
不知道会不会感动得哭出来。”
“那你现在去厂里,真没人说闲话?”娄晓娥抬眼。
“有啊。”林羽咧嘴,“都说我升了组长还天天往家跑,不像个领导。
还有人说,我买收音机是败家,不如请大伙搓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