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把抹布搭回水龙头边,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秦淮茹挎着个旧布包,低着头进来,眼圈发红,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医院收据,边角都磨毛了。
“林羽在家吗?”她声音有点抖,像是刚哭过。
林羽转过身,点点头:“在呢,怎么了秦姐?”
她一见他,眼眶更红了,往前走了两步,把那张纸递过来:“东旭住院,花了两百多,粮票全换了药,家里米缸都见底了……孩子昨晚饿得直哭……我……我实在没法子了,能不能借我二十斤粗粮?等发了工资就还。”
林羽眉头一跳,下意识想答应,话到嘴边还没出口,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东厢房窗边。
娄晓娥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刀,侧着脸朝这边望,眉头微皱,冲他轻轻摇了摇头,又抬手点了点太阳穴,嘴几乎没动,但口型清清楚楚——“动脑子”。
他喉咙一紧,把刚冒出来的“行”字咽了回去。
“粮啊……”他摸了摸后脑勺,苦笑,“真不凑巧,我这米缸也快见底了。前两天杀鸡,那是奖金买的,不是存粮。”
秦淮茹脸色一垮:“那你……一点都匀不出来?”
“不是不帮。”林羽摆手,“厂里食堂正招临时工,洗碗、擦桌子,干一天给三斤粮票,还包两顿饭。你要愿意,我帮你去问问?岗位还空着。”
秦淮茹愣住,显然没料到是这答案。她低头看看手里的布包,又抬头看他:“可我得在家带三个孩子,谁做饭?谁照看小峰?”
“那我也没法子。”林羽摊手,“活要人干,粮要劳换。你要能找人替你带两天,先上工攒点票,总比借了还不上有谱。”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盯着林羽看了几秒,眼神从委屈慢慢变成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但终究没发作,只叹了口气:“你……跟别人不一样。”
“我也想大方。”林羽指了指厨房,“你看我锅还热着呢,汤都能再热一回。可我要今天借你二十斤,明天三大爷说他孙子饿肚子,后天傻柱说他想炖肉,我是不是得把房拆了换米?”
秦淮茹没说话,攥着布包的手指节有点发白。
她转身要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下,背对着林羽:“你心善,但……太精了。”
林羽没接话,只看着她背影出了院门,门“啪”地关上,震得晾衣绳抖了两下。
他刚松口气,东厢房的窗“哗啦”推开。
娄晓娥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那把菜刀,刀刃上沾着萝卜碎屑。
“她每次都这样。”她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先找贾东旭单位哭,再挨家挨户借,借了也不提还,时间一长,大家就当送了。”
林羽靠上门框,笑了:“我还以为我冷血呢。”
“你要是真借了,才叫傻。”她把刀往窗台上一放,“她家有三口人吃公粮,东旭是正式工,医药能报销大半,哪至于揭不开锅?真穷,能天天给孩子煮鸡蛋?”
林羽一愣:“你还注意这些?”
“院子里谁家灶火旺,谁家米缸响,听声儿就知道。”娄晓娥冷笑,“她不是缺粮,是想白拿。”
林羽点头:“我以前看小说,老写主角发善心,结果被亲戚邻里吸干,最后穷得卖裤衩。我还觉得夸张,现在看,现实比小说狠。”
娄晓娥看他一眼,语气忽然软了:“你能听劝,挺好。”
林羽笑出声:“还是晓娥你最懂我。”
她瞪他一眼,耳尖却有点红,转身就要关窗。
“哎。”林羽叫住她,“晚上还炖汤吗?”
“看你有没有鸡。”她头也不回。
“鸡没有,鸡蛋行不行?”
“鸡蛋得留着给孩子。”她顿了顿,“……但你要真想炖,我这儿还有半把挂面。”
林羽咧嘴:“行,挂面卧蛋,加点葱花,香死人。”
她没应,窗却没立刻关上,停了两秒,才“啪”地合拢。
林羽站在原地,笑得像个傻子。
他回屋坐下,抽屉一拉,又把那包冰糖拿出来。两颗,晶莹剔透,在掌心滚了滚。
“对她好,但不能当冤大头。”他自言自语,“一碗汤是情分,一缸米是傻。”
正想着,院门又响。
这次是傻柱,手里拎着个搪瓷缸,兴冲冲进来:“哎!我刚听说,秦淮茹找你借粮,你给回了?”
“没借,介绍了食堂临时工。”
“哎哟!”傻柱一拍大腿,“你这招高啊!既没落话柄,又显得有路子,她要真去干活,还得谢你。要是不去,那就是她自己不愿挣,谁也说不出你啥。”
“你懂行啊。”林羽笑。
“我天天在食堂混,啥不知道?”傻柱凑近,“告诉你,她前天还找我借五斤面,说孩子咳嗽要熬梨水。我问她梨在哪,她说是‘心里有’。”
“心里有梨?”林羽瞪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