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理直气壮,有些狮子大开口,但很少有人在邀功的时候,还能把话说得如此周全。
既顾全了郡守的面子,又给了郡守施恩的空间,还不留任何把柄。
“假县尉之职,虽有品无秩,不入正式官序,但终究是朝廷名器。”
刘基缓缓开口,“老夫不能因一战之功,便贸然授人。”
沈桥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
“不过……”刘基话锋一转,“若刘使君点头,那便另当别论。”
他抬手,朝门外唤了一声:“来人,备笔墨。”
不多时,便有两个皂衣小吏端着笔墨帛卷进来,在偏厅案上铺陈开来。
刘基提起笔,笔走龙蛇,一封呈文片刻便成。
他搁下笔,将帛书递给一旁的长史:
“誊抄一份,快马递送蓟县,呈刘使君过目。”
长史双手接过帛书,退了出去。马蹄声从院外响起,渐远渐消。
沈桥眼观鼻鼻观心,保持着恭谨的姿态,心里却已飞快盘算开了。
刘焉那边,公孙瓒应该能帮忙说上话。
况且张白骑目标不明,既有可能返回涿郡,也可能直取蓟县。
刺史刘焉正在用人之际,这份呈文多半不会被驳回。
假县尉虽只是代理之职,不入正式官序,但好歹是正经官身。
有了这名头,大哥便不再是“聚兵自保的乡绅”,而是“奉朝廷之命守土的官员”。
这两者之间,可谓是天差地别。
更重要的是,有了官身,孝廉的事便有了铺垫。
而有了孝廉,大哥就真正踏入大汉的仕途了。
他正琢磨后续运作,就听刘基又开口了:
“呈文老夫已递,但刺史府批下来,少说也要十天半月。”
老人拿起方才那封战报,在手中掂了掂,
“这段时日,你们便留在涿县。切忌贸然出击,老夫手里就你们这一支能打的兵。”
“谨遵府君教诲。”
沈桥深深一揖,这一回,他倒是真心服气,没在心里吐槽半分。
从郡守府出来,日头已升到半空。
沈桥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色,心里把待办的事项排了个序。
先去俘虏营挑人。
然后派人去各豪强府上送信,让他们来领人。最后回营找大哥,把假县尉的事告诉他。
他迈开步子,往城外的临时营地走去。
俘虏营设在营地东南角,用粗木栅栏临时围出一片区域。
四千多人挤在里面,虽经过一夜的安置,仍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褚燕正带人维持秩序,见沈桥来了,上前行了一礼:
“沈先生,昨夜有十余人试图逃跑,已被拦回。其余降卒还算安分。”
沈桥点了点头:“把名册拿来。”
褚燕递上竹简。
沈桥展开扫了一眼,然后从头开始,一排一排地看过去。
白色的命格最多。
【佃农】、【樵夫】、【织工】、【贩夫】。
这些是被裹挟的流民,没什么可挑的,按计划分配给豪强便是。
绿色的命格偶有夹杂,【力士】、【健卒】、【善走】、【快手】。
沈桥一一记下位置,示意褚燕将人带到左侧的空地上。
走到第五排时,沈桥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末尾蹲着一个十七八岁的汉子,面容憨厚,身材魁梧,而他的头顶,浮着一块硕大的紫色命格:
【传奇血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