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看起来挺精明一个人,怎么每回撞上刘玄德,几句软话就被勾得五迷三道的。
升级为紫色的褚燕又拜了一回,这才离开。
心中五味杂陈的沈桥,也被简雍一嗓子喊醒。
他扭头看去,简雍已经自顾自的倒了茶水,瘫在椅子上,目光玩味的盯着自己看了。
沈桥脑子转得飞快。
简雍这家伙虽然慵懒,但心思剔透,又和大哥有旧,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不过正好,他也没打算将整个义军的前途背在自己背上。
既然有人能够商量,他也不嫌弃对方只是个紫色命格。
“宪和来得正好。”
沈桥面不改色,仿佛刚才那个自我感动的家伙不是自己,
“我正和大哥说粮草兵员之事,你也一起参谋参谋……”
“说吧。”简雍瘫在椅子上,
端着茶碗,目光从茶碗边沿上方瞟过来,似笑非笑:
“这几日满城风雨,到处都是谣言,你搞什么名堂。”
刘备坐在案后,没有开口。
他倒是挺相信沈桥,但一时半会也猜不透他究竟有什么打算。
沈桥走到案前,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冀州黄巾北上的消息,是我让人放的。”
简雍的眉梢动了动。
“沈家抛售田产、收拾细软、搬往张飞庄上——也是我故意做给人看的。”
刘备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但沈家的确在持续低价甩卖家产。田产、店铺,一个不落。”
简雍靠在门框上的身子慢慢直了起来。
“你疯了?你算过没有,这一套下来要亏多少?”
沈桥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卖出去的才叫亏钱。我是挂的低价不假,但实际成交的,没有几笔。”
他端茶抿了一口,又补了一句:
“涿郡这帮老狐狸,什么风浪没见过。越便宜,他们越不敢接。”
简雍重新瘫回椅子上,茶碗搁在肚皮上,上下打量了沈桥一番。
“所以你是虚晃一枪。”
“虚晃一枪?”沈桥嗤笑一声,“你也太小看我了。”
他放下茶碗,走到刘备书案前,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摊开铺平。
那是一张涿郡舆图,
上面用朱砂密密麻麻标了几十处记号,每一处旁边都注着蝇头小字。
刘备低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认得沈桥的字,这批注起码写了好几个晚上。
“涿郡地面上,大小豪强一共三十七家。”
沈桥的手指在图上游走,
“我与其中七家是世交,五家有生意往来,九家曾有过节。剩下的,都是墙头草。”
简雍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嚯”了一声:
“你这记得比郡守府的户籍还细。”
“做生意嘛。”沈桥头也不抬,
“谁家有钱,谁家缺钱,谁家和谁家是姻亲,谁家儿子在外头养了外室,我都知道。”
简雍和刘备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沈桥浑然不觉二人的沉默,继续在图上一一指点。
“这七家世交,我打算直接上门游说。”
“跟他们把利害摆清楚。黄巾来了,谁都跑不了。”
“与其各自守着一两百庄丁缩在坞堡里等死,不如把家丁集中起来,交给我们统一指挥。”
他手指移向另一片标注:
“这五家生意伙伴,用利益换。”
“将来的战利品、战后的官职、义军采购的订单,都可以拿来谈。”
“至于剩下那些……”
沈桥的手指在最密集的那片红圈上轻轻叩了叩,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