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正式步入正轨。
接下来的几天,实验室里的几个人几乎忙到后半夜。而邹军本人也在半个月后加入实验室。此时的他身体恢复的不错,只有轻微的咳嗽。不过邹军毕竟是副教授,自然不可能跟庄小菲一样洗试管。他接手的是最有技术含量的血管缝合。
为了拿到最严谨的对比数据,邹军用传统的间断缝合法和普通连续缝合法与张沐晨的逆向连续缝合进行对比。
传统间断缝合因为频繁打结导致时间拉长了一倍,且针眼渗漏高。传统的连续缝合虽然快,却在深部死角收线时不可避免的导致了内膜内翻。唯独张沐晨的逆向连续缝合时间缩短了三分之一,通畅率也非常高。
邹军对新术式感到震撼,心头也一阵火热。
那是一种很长时间没有过的感觉了。上次还是八年前国内引进了颅内外血管搭桥术的时候。那时候他凭着这门新技术,从死神手中抢走很多病人。
如今看着屏幕上那排平整的缝针走线,当年那股热血沸腾的感觉又回来了。
邹军缓缓直起身。
这将是载瘤动脉重建的曙光。身为医生,他为新技术的诞生而由衷的高兴。
“能学到这种技术.......一点也不亏。”邹军喃喃一声。
..........
一个星期后,周五,早八。
大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空气里飘着包子和豆浆的混合气味。
这节是《神经生理学》,挂科率常年稳居全院前三。
距离上课还有三分钟,教室里嘈杂声混成一片。有人翻书,有人聊游戏,也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第三排正中央,张沐晨和王晔几个人坐在一起。
王晔几乎放弃了人形态,整个人瘫在桌面上,只露出一颗乱蓬蓬的后脑勺。
“晨哥,我眯会。实在是太困了......”
周光坐在王晔旁边,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右手撑着下巴,眼皮像挂了铅一样往下沉。每隔十几秒就一点头,然后又惊醒过来,用力眨两下眼再继续撑。如此循环往复,在跟自己的大脑搏斗。
林柔和庄小菲两个女生同样面色疲惫。尤其是林柔,昨晚盯着扫描电镜的数据直到凌晨两点,总共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不过比起这几个哈欠连天的组员,张沐晨倒是气定神闲。
昨晚他也跟着一起熬夜了,甚至熬的更晚。一直到后半夜都在整理荧光造影的图表。只不过张沐晨属于那种高能量人群。哪怕只睡两三个小时,第二天依旧能快速适应。
在医院,尤其是外科。这种高能量体质是顶尖外科医生的基本条件。
毕竟医院里常年高负荷。外科医生们刚通宵抢救完病人,只睡两三个小时就得继续打起精神去上白班。如果本身基础能量不够高,在这样高强度的压榨下身体是会跨掉的。
这也是为什么猝死的规培生和年轻医生屡见不鲜。
上课铃声响起,邹军带着口罩走进教师,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咳咳……”邹军咳嗽了两声。
他把水杯和课本放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上课。“
“上节课我们讲了突触传递的分子机制,今天接着讲神经-内分泌-免疫的交互调节。这块是考试的重点,也是你们以后上临床理解很多疾病的基础。“
邹军语速不快,从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讲到细胞因子对神经递质合成的调节,再讲到外周细胞因子对中枢神经递质合成的反馈调节。
底下学生记着笔记。
第一节课四十五分钟,邹军几乎没停过。他讲到后半段的时候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沙哑。
课间休息十分钟,教室里重新喧闹起来。
有人出门上厕所,有人趴在桌子上睡觉。邹军坐在讲台后面的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喝了一大口温水润嗓子。
第二节课的铃声很快响起。
邹军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调节几个字,转身刚要开口,忽然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他弓着腰咳了好几声,肩膀发抖。
台下的学生都抬起头来看他,有人在底下小声议论。
“邹老师没事吧?”
“应该是手术没好利索。”
邹军缓了缓,直起身,重新拿起粉笔打算继续往下讲。但张开嘴的瞬间,喉咙里又涌起一阵痒意,他不得不再次停下来侧过身咳了一阵。
“咳咳……咳咳咳.....”
讲台下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邹军撑着讲台边沿平复呼吸。过了十几秒,终于缓过来。他皱了皱眉,感觉到嗓子和胸口一阵发闷。
“我需要休息一会。”邹军心里想着。
他的目光看向台下。忽然,视线在第三排中央停住。
邹军的目光在张沐晨脸上停了两秒:“沐晨,接下来这块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调节,你会吧?”
唰!
阶梯教室里两百多号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聚焦到张沐晨身上。
被突然点名,张沐晨微微错愕。他愣了一下,迎着全班同学的目光不紧不慢的站起身。
“会。”
邹军把手里的粉笔往讲台上一搁,朝张沐晨招招手:“你上来替我讲一会。”
嗡的一声,全班人都懵了。
“卧槽,真的假的?张沐晨上去讲课?”
“这一块内容不是很难吗?”
“牛逼啊。”
连王晔都被这动静吵醒,抬起头茫然地揉了揉眼睛。
张沐晨看出邹军脸色有些发白,胸口也在起伏,很明显身体有些跟不上了。
“好的老师。”他大跨步走上讲台,面对两百多双眼睛。
“这节课我会结合咱们临床上最常见的几种病理状态帮大家梳理一下这一章的逻辑。”
他开始讲了。
没有讲义,只看了一眼课本。他就站在黑板前,右手握着粉笔边说边写。
“大创伤发生时,下丘脑的CRH呈脉冲式分泌,激活垂体前叶释放ACTH,最终导致糖皮质激素大量释放入血。这是神经和内分泌的联动。”
“高浓度的糖皮质激素并不仅仅是调节血糖,也会直接作用于脾脏和淋巴结里T淋巴细胞表面的二级受体。”
他转身在黑板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糖皮质激素-> T淋巴细胞表面二级受体-> NF-κB通路。
“这个二级受体不是我们常说的糖皮质激素经典核受体,而是膜结合受体。它的激活速度比基因组通路快得多,几分钟内就能启动下游信号级联。通过下调NF-κB信号通路,糖皮质激素可以直接抑制IL-2和TNF-α的基因转录。”
“在临床上非常容易犯一个错误,把这种术后的淋巴细胞暴跌误判为感染,然后盲目使用抗生素。这不仅对免疫抑制毫无效果,反而会增加耐药菌感染和真菌二重感染的风险。”
话音落下,坐在第五排的一个男生低头翻书,哗啦啦翻着免疫学那一章,手指在字里行间滑动。
卧槽?书上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