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山盯着目镜,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这种连他都不曾窥探到的技术需要何等恐怖的临床堆砌、需要多久的练习才能在细微的指感中总结出来?
这个大三的张沐晨难不成在没人的角落里偷偷练习过几百只大鼠了?
不,哪怕是缝过一千只老鼠,没有妖孽的悟性也绝对摸不到门槛!
天才,无需多言!
沈景山胸腔里那股震惊很快被他压下去。现在不是探究天才秘密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盯在目镜中,开始稳稳的下针。
到了第五针,也就是深部骨窗死角的极限位置时,沈景山突然发现由于狭窄通道内的冷光源角度受限,再加上高倍目镜下持针器合金尖端的金属反光折射,他的眼前出现了视觉盲区。
“边距看不清了。”沈景山眉头拧成起来,“拉线的时候整条血管会直接被扯裂。”
“沈主任,不用看,这里需要盲缝。”一直盯着的张沐晨开口道。
“卧槽?盲缝?!”
“真的假的……在1.0毫米的血管上玩盲缝?”
围在大屏幕前的硕士和博士生们再次发出一阵难以遏制的惊呼。
盲缝是什么概念?
在2008年的神外领域,深部微血管的盲缝几乎就等同于高空走钢丝。稍微偏出0.1毫米就是灾难性的偏瘫、大出血。
平时他们在高倍显微镜下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不能保证每一针都精准无误。更何况是在视野全盲、完全看不见针尖和内皮的极限死角里。
沈景山听到盲逢两个字,先是吸了一口气。但很快他选择相信张沐晨,相信自己的技术。
左手落位,指节不动。右手持针,探入盲区。
咔哒。
只有沈景山能感知到的金属触碰感在深部盲区里传回,持针器的尾部精准擦到了左手镊子的边缘。
就是这里!
沈景山毫无犹豫,盲缝下针!
引线,收紧。
沈景山手腕微错,11-0带针缝线顺畅无阻地在盲区中穿行而过,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
“路远,放开血管夹,测通畅度。”沈景山抬头道。
路远走上前,用微血管镊轻轻一拨大鼠的血管。很快,那根被缝合好的微血管重新恢复了强劲的搏动,没有任何渗血和狭窄。
用时15分18秒。
“真的……真的小于20分钟了……”沈景山呼出口气,整个人因为极度的兴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直到这个时候,站在后面围观的那群硕士和博士生们终于反应过来。他们面面相觑,眼里的震撼和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们看到了什么?
神外一把刀,在附一院说一不二的沈阎王竟然像一个实习生一样,一针一针的请教身边那个年轻人?
而且那个年轻人的用时比沈景山还短!
“路远学长……”后面一个刚进组的研一小师妹悄悄拉了拉路远的衣袖,“这个跟沈老师一起做实验的……是谁啊?是哪个课题组的博士吗?”
路远摇了摇头。
张沐晨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
“我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
似乎是看出了身后这群学生们的好奇,沈景山缓缓转过头说道:“他叫张沐晨,大三的临床本科生,以后也是我们课题组的成员了。”
“卧、卧槽?!”
“本科生?!”
“我尼玛……”
瞬间,实验室里爆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合着他们刚才一个个仰着脖子看了半天的神级微操,甚至点拨沈景山的人是大三本科生?
荒诞,荒诞至极!
不亚于鱼骑自行车。
不过就在众人震惊之际,路远脑海里忽然被触动一下。
大三……张沐晨……
路远忽然瞪大眼睛,指着张沐晨:“你……你不会就是前几天在临床技能初赛里拿下全项满分的那个张沐晨吧?”
听到这话,张沐晨平静的点点头:“师兄,是我。”
这句话一出,整个实验室再度陷入沉默。
几个博士师兄只觉得自己的膝盖有些发软。
他们在这里熬夜熬了三四年,天天被沈景山骂得狗血淋头,连一根老鼠血管都经常缝不明白。可眼前这个比他们小了五六岁的学弟,居然已经站在了指导他们导师的高度上。
卧槽?诗人?
沈景山没再理会那些陷入震惊的学生们,而是将目光重新落回张沐晨身上:“后面的备用大鼠还有几只,我会继续缝合,直到把这个指感吃进肌肉记忆里。如果今晚的手感能保持住,周光父亲的动脉瘤就可以用这种逆向连续缝合技术。”
张沐晨郑重地迎上沈景山的目光,点了点头:“沈主任,今晚我留在这里,陪您一起把这个术式固化。”
“好。”沈景山欣慰的伸出手拍了拍张沐晨的肩膀,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器重,“明天一早,我会立刻组织全科室进讨论。还有,从今往后只要是我的临床手术,除了极少数超高风险的手术,其余的你直接破格来当我的一助。我亲自带你上台!”
“谢谢沈主任。”
交代完毕,两个再度开始实验。然而站在他们身后的那群硕士、博士生们此时面面相觑。
直接给神外一把刀当一助?
“我靠……一助啊……”路远嘴唇嗫嚅着。
想要给沈景山当一助,他们这帮博士生都不够格。
全员继续震惊。
这一整晚,沈景山的实验室变成了UC震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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