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门关上,走廊里的嘈杂被隔绝在外。
沈景山摘下口罩和无菌帽,团成一团扔进角落的回收车里。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邹军在换衣服,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沈景山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在手上。
他挤了一泵洗手液,慢慢搓着:“小邹,你今天看起来很累。”
邹军没有回答。
沈景山关了水,抽了两张擦手纸转过身看着邹军。邹军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上衣刚脱了一半,白大褂和洗手衣堆在膝盖上。他没有继续脱也没有穿上,就那么坐着,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
沈景山认识邹军十几年了。这个人在手术台上站十几个小时下来还能生龙活虎。但今天他看起来很累。
过了好一会,邹军抬起头:“沈老师,昨天我去做了个薄层CT。结果显示....肺癌,早期。”
沈景山愣住。
“过两天做手术,开刀。”邹军说道。
沈景山沉默了片刻:“我说你今天怎么状态不对。出了这种事还能给我当一助,从头站到尾,一个错都没有。”
“习惯了。穿上衣服上台时,脑子里全是血管、神经、蛛网膜。那时候真的一丁点都不会去想癌症的事。但下了台,洗了手,这身衣服一脱,肺癌那两个字就控制不住地往脑子里钻。”
沈景山没有接话,默默地看着邹军那张写满疲惫的脸。
他忽然想起十几年前邹军刚来医院上台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出汗,下台的时候兴奋得滔滔不绝。现在他不紧张也不兴奋了,只是稳稳地站在那里把每一步都做好,把每一个病人都平安送下台。
自己都病了,还惦记着病人。这就是外科医生。
.......
张沐晨本打算找邹军聊聊比赛的事情,毕竟他答应自己当指导老师。但邹军最近不在学校,电话里说在医院做检查,让张沐晨去找李芳然。
李芳然教授的的实验室在三层,走廊尽头的屋子贴着“脑微循环研究实验室”的蓝色标牌。
此时正值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大项目的结题阶段,包括李芳然在内,实验室里的研究生和博士生都在忙。
尽管手头很忙,李芳然还是抽出时间。
“你要做这个课题?”李芳然接过张沐晨递过来的一张白纸。
【周细胞损伤程度与血脑屏障通透性变化的关联性研究】
张沐晨点了点头。
李芳然本身就是搞血管微循环的专家,她太清楚这个题目的分量了。血脑屏障与周细胞损伤的关联性研究是神经血管单元领域的前沿研究方向,也是许多硕士课题的热门选题
“李教授,实验方案我都设计好了。”张沐晨拿出一叠打印纸递过去。
李芳然接过,翻开。
【实验流程:选用C57BL/6J小鼠,雄性,8-10周龄,体重22-25g……根据基因型分为正常对照组、杂合子轻度周细胞缺失组……】
李芳然一页一页地翻。每翻一页,眉头就皱紧一分。不是因为内容有问题,而是她发现自己居然对实验方案挑不出错。
动物品系、损伤梯度、检测方法.....每一步都设计得很清楚。
这份实验方案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
“这是你自己写的?”李芳然的眼神里写满了惊讶。
一个大三的学生,没有经过系统的科研训练,居然能写出一份连她都挑不出错的实验方案。
这怎么可能?
但是张沐晨很平静的点头:“嗯,是我自己的写的。”
李芳然盯着实验方案又看了几秒,随后她转过身朝喊了一声:“韩野,蒋然,你俩过来。”
两个研三的硕士生停下手里的工作走到李芳然面前。
“老师,什么事?”
李芳然把写着题目的纸递过去:“你俩看一下这个课题。”
韩野和蒋然低下头:【周细胞损伤程度.......】
“根据这个题目设计一份完整的实验方案,你俩多久能做完?”李芳然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