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二十年,我是公认的神经外科权威。
但是当我的妻子看着我的眼睛,客气而颤抖的问了一句:“谢谢医生,请问……您贵姓?”
我才知道学医有什么用?她最后连我都叫什么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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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兹海默症,又叫老年痴呆。”
“目前国际主流观点认为阿尔茨海默症是由β-淀粉样蛋白异常沉积形成的斑块起的.....”
“最后一排睡觉那个!站起来!”啪的一声,书本重重摔在多媒体桌上。
全班人的目光集中向最后一排。
“晨哥,醒醒!老邹炸了!”张沐晨被剧烈的摇晃惊醒。
周遭的光线汇集在他慢慢张大的瞳孔中,脑海里的嗡鸣逐渐被嘈杂的窃笑声取代。
张沐晨揉了揉脑袋:“媳妇,医院好吵啊。”
讲台上的邹军瞪大眼睛:“媳妇?你做梦娶媳妇了?!”
哈哈哈哈哈!阶梯教室内哄堂大笑。
“我的神经学课是让你做梦娶媳妇的?!”邹军面色铁青。
张沐晨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喝震得有些发懵。他下意识的环顾四周,那些在记忆中模糊的脸孔此刻正真实地呈现在眼前。
“邹……邹军?”张沐晨喃喃自语。
眼前的秃顶肥胖的中年人是他本科时最怕的神经生物学教授。
“邹军也是你叫的?!”邹军气乐了。
张沐晨惊异的和邹军对视。
“怎么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想说什么?”邹军看着张沐晨的目光,皱起眉头。
“你没死?”
邹军:?
“你不是肺癌死了吗……”张沐晨心里嘀咕。
邹军面色铁青,手指指着张沐晨:“你什么意思?你敢咒老师?”
张沐晨低下头缓了缓神,随后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原本熟悉的折叠屏手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坚硬的金属滑盖。
难道我重生了?
他划开屏幕。
2008年10月18日。
“果然.....”张沐晨喃喃自语一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他重生了,以一个首医大临床大三本科生的身份重生了。
“我得出去一趟缓缓。”张沐晨心里嘀咕一声,随后从后门光明正大的走出去。
全班人目瞪口呆。
这是......光明正大的翘课?
邹军也懵了。他教书十几年,从来没见过哪个学生和张沐晨一样放肆。
“你.....”邹军开口。
然而还没等他说出第二个字,张沐晨忽然在后门停下脚步并回头看了邹军一眼:“老邹,明天去做个低剂量螺旋CT。如果CT看到磨玻璃结节,尽快手术。”
“低剂量螺旋CT?磨玻璃结节?”邹军愣了片刻。
这些专业术语他从哪听来的?
脚步声渐远,张沐晨离开了大楼。
2008年初秋空气随着一阵凉风扑来,操场的大喇叭里播放着《北京欢迎你》。
有趣的是这一年周杰伦天下无敌的《稻香》遇到了天上来敌的《北京欢迎你》,只能获得年度亚军单曲。而张沐晨的手机铃声正好是《稻香》。
“不要哭让萤火虫带着你逃跑。”
“乡间的歌谣,永远的依靠。”
“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张沐晨抬起手遮住额头,看着头顶的树叶和细碎的阳光。
这一年,自己的媳妇慈疏桐十九岁,刚上大一。距离她省吃俭用供自己攻读博士学位还有六年。距离她红着脸躲在新婚的被子里还有八年。距离她确诊早发型阿尔兹海默症还有十三年。
那是张沐晨记忆里最滚烫最鲜活的岁月。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张沐晨放下手机。
他忘了,现在的慈疏桐还在北师大,他们甚至还没打过照面。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还不属于她。
张沐晨坐到一旁长椅上,望着头顶被浓荫切割的湛蓝天空,神情空洞。
忽然,眼角一阵滚烫。紧接着,视线被水雾模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下意识去擦,却越擦越多,最后混合着肩膀的抖动变成了抑制不住的又哭又笑:“重生了好啊……重生了好啊......”
一切都来得及!
哪怕阿尔茨海默症依然是人类医学荒原。但只要提前知道她是早发型,他就有无数个昼夜去修筑防线。
张沐晨抹了一把脸,眼神里的哀恸迅速褪去。
他很清楚,在2008年这个时间点,神经科学界正笼罩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下。
两年前,也就是2006年。Sylvain Lesné在《Nature》上发表了一篇名为《A specific amyloid-β protein assembly in the brain impairs memory》(大脑中一种特定的β-淀粉样蛋白组合会损害记忆)的重磅论文。
那篇文章宣称发现了阿尔兹海默症的致病元凶“Aβ*56”,误导了全球整整十六年的研究方向。各国政府和药企烧掉了6000亿美金却换得泡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