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天顺酒楼的二楼雅间里,钱谦益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顿在了桌子上,茶水溅出了几滴。
他环顾了一圈,然后压低了声音道:诸位,事不宜迟!潞王殿下乃是神宗皇帝的嫡孙,血统纯正,为人谦逊,当立为新君!
而如今京城里的那位……哼,前段时间又大肆屠杀了一批国子监生、他残害士林,我辈读书人岂能效忠如此残暴之君?
钱兄说得对!
侯朝宗猛地一拍桌子,面红耳赤道,那朱由检就是个暴君!昏君!他让匠户与士子同科也就罢了,还残害生员,这是要把我孔孟之道踩进了泥里!若不另立新君,我等读书人的脸面何在?
东阁大学士王铎捻着胡须,在一旁阴恻恻地笑道:运河已经着手封锁了,漕运一断,北边那些臭丘八就要断粮了。没有粮食,他朱由检的军队就是一堆废铁。到时候,他要么乖乖认错退位,要么就饿死在前来江南的半道上。
可马士英那厮也不是善茬。
有人忧心忡忡地说道,他现在手里有江北两镇的兵马,万一他先下手为强……
怕什么?
钱谦益冷笑了一声,马士英不过一介武夫,他懂什么治国?他拥立福王,不过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独揽大权罢了!可我们手握财政大权,
只要联络江南各府的士绅,断了他们的粮饷供应,看他的兵能撑几天!再说了,潞王殿下温文尔雅,深得江南士民之心,这才是真命天子该有的样子!
侯朝宗连连点头:不错!咱们文人掌的是笔杆子,拿的是钱粮,他们武将掌的是刀兵,但兵也得吃饭!只要我们这边粮草一断,他们就是一群叫花子!
众人哄然称是,雅间里充满了志得意满的笑声。
……
同一时刻,在天福酒楼。
马士英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武将和勋贵,总兵高杰、刘良佐等人,还有几位南京的勋贵。
诸位,
马士英的声音沙哑的响起,钱谦益那帮酸秀才想拥立潞王,还敢封锁运河!看来他们不光是要断了京城那位暴君的粮草,他们还要断了我大军的粮道啊!
高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乱响:总督大人,别跟他们废话了!让末将带兵直接去把那些个酸儒的府邸给围了,再把那帮酸秀才一个个抓出来砍了拉倒!看谁还敢拥立潞王!
不可鲁莽!
赵之龙皱眉道,东林党的门生故旧遍布江南,若贸然抓人,恐生哗变。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马士英,马总督,你拥立福王,福王殿下……名声在外啊。当年在洛阳的种种传闻,咱们心里都有数。你让弟兄们怎么服气?
马士英脸色一沉:忻城伯,此话何意?福王殿下乃神宗皇帝爱孙,伦序当立!这是礼法!
礼法?
一旁的魏国公徐弘基冷笑插话,马总督,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大家都清楚。拥立福王,你就是定策首功,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可你别忘了,南京城里不是只有你马士英一个人!钱谦益那帮人虽然可恨,但他们背后是江南半个士林。你要是敢动武,江南的税赋谁给你收?没有钱粮,你手下的兵马喝西北风去?至于我……就不参与了,你们随意,我今天没来过这里!
说完,他起身就走,同时,心里暗骂,老子都是国公了,一点好处都没有,还想让老子替你们出头?
马士英被气得脸色发青,咬牙道:好好好,国公爷忠君爱国,是马某打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