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闻言抬头,见是自己的父皇,他连忙起身行礼。
思索片刻后,这才开口道:“父皇,儿臣以为,您今日所为,是帝王制衡之术,吴三桂拥兵自重,趁火打劫,其心可诛,父皇不杀吴襄,反予粮饷,是安抚关宁军,避免吴三桂生出事端,此为抚!”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然而那诡异的一笑,又令吴襄胆寒,使其不敢妄动,此乃威。恩威并施,这才是驭下之道。只是……”
他话锋一转,眉宇间露出了一丝困惑,“只是父皇那一笑,实在太冷,儿臣瞧着,吴襄几乎被被吓得魂飞魄散了。如此吓唬一位老臣,是否……是否太过?《论语》有云,为政以德,譬如北辰……”
“住口!”
朱慈烺话还没有说完,朱由检猛地一声断喝,声震殿瓦!他脸色铁青,眼中的怒火熊熊。
方才在朝堂上面对吴襄时的平静深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毫无掩饰狂怒。
“仁慈?德政?烺儿!你读圣贤书,难道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朱由检指着朱慈烺,怒道:“吴三桂是趁火打劫吗?他是把刀架在朕的脖子上勒索!李自成大军已经开拔,京师危如累卵,他吴三桂在这个时候要粮要饷,是试探,更是背叛!
他是在赌朕不敢动他!你以为朕那一笑是吓唬?朕那是在告诉他,朕知道他们老吴家的心思,朕记下了,但朕现在没空理他!朕放他一马,是算准了关宁军暂时不会反,是在给吴襄一个清理门户的机会!”
朱由检说着逼近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有些吓懵的朱慈烺,厉声道:“为君者,仁慈不是对毒蛇挥舞鲜花!杀伐果断,才是真正的仁慈!”
说到这,他一拍桌子,“对吴三桂这种枭雄的姑息,就是对京师百万军民的残忍!朕今日若杀吴襄,吴三桂必反,放清军入关,大明江山瞬间崩塌,但要是放任,他们就会得寸进尺!进一步祸害大明,这便是你所谓的德政?你怜悯一个试图要挟君父的逆臣,却不顾天下苍生,这就是儒家教你的为君之道?”
他喘了口粗气,声音稍缓,却依旧冰冷刺骨:“儒家那套温良恭俭让,用在治世,或许可粉饰太平。但用在乱世,用在豺狼虎豹环伺之时,那就是自取灭亡!
朕现在不杀吴襄,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现在杀他的代价太大!等朕用大炮轰碎了李自成的脑袋,回头再来跟吴三桂算总账!你是太子,要学会审时度势,要学会明辨是非!”
朱由检盯着太子,一字一顿:“烺儿,你给朕记住,帝王之术,首在辨忠奸,次在分利害,终在决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儒家教你做君子,但朕要你做的是能活下去,能保住江山的帝王!
那吴襄,朕今天放他回去,是让他活在恐惧里,是让吴三桂知道,朕不是杀不了他,而是不屑!这其中的权衡算计,岂是腐儒几句德政能概括的?!”
朱慈烺被朱由检那从未有过的雷霆之怒吓得脸色发白,浑身一颤,先前那些从书本上学来的道理,在自己老爹这番基于现实、血淋淋的剖析面前,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他看着自家这位老爹因激动而泛红的眼眶,感受到那话语中沉甸甸的江山重量和杀伐决断,心里也有了些明悟。
他压下心里的害怕,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道:“儿臣……受教了!儿臣愚钝,险些误国。儿臣定当谨记父皇教诲,明辨利害,杀伐果断,不负父皇,不负大明!”
朱由检看着朱慈烺眼中逐渐清晰起来的光芒,怒气稍微平复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
这小子的确是被儒家带歪了,就像秦朝的扶苏,什么玩意儿?都快亡国了,还讲什么仁义道德,狗屁,能先活下去再说!
至于儒家,等把李闯那个爱放火的快递小哥打跑后,就把那家伙往山东赶,借着他们的手,一把火把那姓孔的一家子全给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