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换了一身青色便服,外罩狐皮大氅,在王承恩和几名近侍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校场。
他径直走进兵器库,看着那些木箱被整齐的码放在地上,伸手拍了拍最上面一只箱子,转头对李若琏道:开箱。
“是,陛下。”
李若琏上前一步,亲手撬开了箱盖。
箱盖被掀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铁油混合的气味飘散了出来。
只见箱子里整齐排列着六支造型奇特的铁管,枪身修长,从上到下黑漆漆的。
李若琏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六支铁家伙通体黑色,枪身修长紧凑,枪管下方还挂着个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没有火门,没有引信槽,没有药池,甚至连个火绳夹都没有。
整支枪浑然一体,像是从铁水里一次浇铸出来的,每一处棱角都透着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冷硬感。
他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摸,却被朱由检轻轻挡了一下。
别急。
朱由检弯腰从箱中抽出一支,单手托住枪身,他又示意李若琏撬开了一只弹药箱,然后从旁边的弹药箱里抓起一个压满了子弹的黑色弹匣,拇指一推,咔嗒一声将弹匣卡入枪身下方。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行云流水,仿佛他手里拿的不是什么稀世神兵,而是一件用了千百遍的旧物。
朱由检走到库门外,校场上寒风猎猎,他连大氅都没裹紧,就这么端起枪,右眼贴向那个奇特的瞄准具。
看好了。
话音未落,朱由检扣动扳机——
一声爆响在校场中炸开,比任何火铳的声响都要干脆、短促、凌厉。
没有火绳燃烧的嗤嗤声,没有引信延迟的那一瞬等待,扣下去就是一声响,子弹就已经出去了。
硝烟从枪口前方散开,远处约一百二十步的地方立着的一块用来练习箭术的木板靶子。
此刻,那靶子的正中心猛然炸开了一个花生米大的窟窿,木屑飞溅。
李若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距离,三眼铳打出去的铅子早就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鲁密铳能打个大概方向都算运气好的。
可陛下这一枪,正中红心,而且看上去还挺轻松的。
朱由检没有停,他迅速松开握把,左手拇指一推快慢机,就听咔嗒一声,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又是三枪连射——砰!砰!砰!
三颗子弹全部命中靶子,每一枪之间的间隔极短,短到李若琏几乎来不及眨眼。
硝烟弥漫中,朱由检将枪口朝天,左手拉动枪身上方那个奇特的小拉柄,哗啦一声,一枚黄澄澄的铜壳从枪身右侧弹出,在空中翻了几圈,叮当一声落在青砖上,在寒风里打着转。
他将枪随手递给了身边的一名小旗。
你,试试。
那小旗叫王铁柱,是南镇抚司出了名的神射手,用三眼铳能在八十步外打中碗口大的靶子。
此刻他双手接过这支黑沉沉的铁家伙,只觉得比三眼铳轻了将近一半,但重心极稳,握在手里像长在了胳膊上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