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没有理会她。他的手指继续拨动琴弦,旋律进入最后一段,稳稳当当地向前推进。金属唱片的转速随之加快,隐藏在底座深处的细金属臂终于落下,针尖触到内圈凹槽的起点,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苏璃脸色微微变了,向前迈了半步:“林默——”
“苏小姐,”林默的声音很稳,琴音没有断,“你查了这么多档案,应该知道这台机器不是用来广播的。它是一把锁。”
苏璃停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根细金属臂上,像是认出了什么。她沉默了两秒,声音低下来,带上一丝复杂的预料:“……你确定你要当那个锁匠?”
“不是我想当。”林默说,“是她选的我。”
他不再说话,闭上眼,把最后一段旋律完完整整地弹了出来。琴声干净、克制,在旧唱片架的包围中一圈圈荡开。最后一个音落下时,店内突然安静下来。
唱盘缓缓减速,细金属臂沿着凹槽走到了底,针尖在末端轻轻一颤,然后自动抬起,回归原位。一道更深处的声音从机器内部传来,像是积压了很久的气流通过狭窄的管道——“咔嗒”。金属唱片中心那块纸标无声裂成两半,露出下面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黄铜片,上面压着一行字:封存。1998.10.16。
林默放下吉他,伸手取下那枚黄铜片,握在手心。沈从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来。苏璃也沉默着,她手里的文件袋显得突兀而多余。
林默转过身,把那枚黄铜片放进外套内侧口袋,贴着那把银口琴。他看着苏璃:“查封令可以留下来。但店里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包括这台唱机。”
苏璃看了他良久,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她把文件袋的封口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当着林默的面撕成两半,放在柜台上。“这张查封令本来就是幌子。我只想看看你会怎么选。”
她说完,没有再多解释,转身走出店门。几个黑衣人沉默地跟了出去。引擎声渐远,店里又恢复了安静。沈从声也转过身,抬脚要走。
“舅舅。”林默叫住他,他的声音不高,“妈留下的录音里说,你当年放弃音乐,去做档案管理员。你锁了那些档案二十年。现在呢?”
沈从声的背影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低低说了一句:“现在,你来了。”
阳光从门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光痕。林默把那枚黄铜片又握紧了一些,感到微凉的金属在掌心慢慢变暖。
他低头看着拆开的唱片纸标,不知是不是错觉,它像在朦胧光线里,闪了一下,又黯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