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绣着寒梅的帕子收了最后一针。
苏念瑶取下绷子。 她拿起剪子,就着烛火细细剪去线头。 绯红的梅瓣落在素白缎面上,扎眼得很。 翠屏从外间进来。 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银耳羹,搁在案上。 她看了一眼那方帕子,压低了声音。 “少夫人,西院那位,听说在老夫人面前哭晕过去了。” “醒了之后就病倒了,一直没出院门。” 苏念瑶将帕子叠好,放进妆奁底层的抽屉。 “病了,就该好生养着。” 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府里头的下人们走路都开始踮着脚。 说话不敢高声。 见了西院的丫鬟,远远便绕着道走。 巳时刚过。 谢府紧闭的正门再次被叩响。 来的是御史台的人。 鸦青色公服,腰佩长刀。 带队的,正是楚墨轩跟前那个随从。 消息传进东跨院时,苏念瑶正在抄经。 外头急促的脚步声隔着院墙传进来。 翠屏跑回屋里,脸色发白。 “少夫人,御史台又来人了!” “说是查到了二老爷在外头放印子钱的账,还牵扯上了前朝户部侍郎的贪墨案!” 苏念瑶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个黑点。 她没出声,取过一方镇纸,将那处墨点压住。 继续落笔。 前厅里鸦雀无声。 谢子轩站在堂下,额角渗出汗来。 楚墨轩的随从将一本账册副本递到他面前。 册子摊开,上头满是朱砂标记的流水。 “谢大人,您瞧瞧这笔账。” “戊申年冬月,从城南“锦绣记”绸缎庄支取银两五千,走的是贵府公中的账目。” “这“锦绣记”,恰是当年贪墨案逆产,早已查封。” “这笔银子去向何处,还请谢大人给个说法。” 谢子轩嘴唇张合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谢老爷子拄着拐杖从后堂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账册,将拐杖往地上一顿。 “来人!将二老爷押去祠堂!” “即刻分家!” “大房、二房账目,即日起彻底分开!” “他惹出的祸事,让他自己担!” 分家文书很快拟好,一式三份。 需当家主母画押。 谢夫人却在这节骨眼上头风发作,躺在了床上。 周妈妈捧着文书,领着两个小丫鬟,进了东跨院。 苏念瑶穿着月白褙子,坐在窗前看书。 “少夫人。” 周妈妈福了福身,将文书捧到案上,“夫人身子不适,这分家的文书,老夫人吩咐了,请您过目画押。” 苏念瑶放下书卷。 她没去看那份文书。 起身从妆奁暗格里,取出自己出嫁时的嫁妆礼单。 单子平平整整地铺在谢家分家文书旁边。 她拿起笔,在自己的嫁妆礼单下,另起一行,写下两句。 “儿媳苏氏念瑶,嫁入谢家所携嫁妆,皆为苏家私产,与谢氏公中无涉。” 搁下笔,她看向周妈妈。 “我带来的,分账之后,我要悉数带走。” “二房的债务,我不沾。” 周妈妈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少夫人,这不合规矩。” “您是谢家长媳,分家是大事,理应以大局为重……” 苏念瑶没接话。 从书案一侧,拿出一本《谢氏家规》。 直接翻开,摊在周妈妈面前。 “周妈妈,还请瞧瞧,家规第三卷十七条,可有写长嫂需为叔伯罪责担负银钱?” 语气平淡。 “哪条规矩又写着,我苏家的嫁妆,要拿去填二房贪墨的窟窿?” 周妈妈看着那白纸黑字,嘴唇哆嗦了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最终只能躬身退下。 捧着那份没有画押的分家文书,脚步有些踉跄。 屋子里恢复了安静。 窗外日光偏西。 苏念瑶看着那份摊开的嫁妆单子,看了一会儿。 “翠屏。” 翠屏应声而入。 “传话给陈伯,去库房,把所有登记在册的苏家旧物,连夜打包。”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 “明日一早,全部送去柳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