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那两个字说出口之后,她自己先被击中了。
她又逃避了。
刚才在橡树下,她问那个问题的时候,是真的想知道答案吗?不,她不是。她只是想确认,想从这个还什么都不知道的菜月昴嘴里,听到一句能够让她暂时安心的回答。
一句“我会保护好蕾姆”或者“我不会让蕾姆受到任何伤害”,哪怕是客套的、虚伪的空话。
只要他说了,她就能说服自己再观察一段时间,但他没有说。
他用那种嬉皮笑脸的表情,把蕾姆归类为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同事。
拉姆闭上眼睛,昏暗的走廊消失了。不是这座罗兹瓦尔宅邸,是一座更破旧、更阴暗的宅邸。
墙壁上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那是蕾姆死去的地方。她跪在满地狼藉的大厅中央,怀里抱着妹妹的身体。
蕾姆的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垂落着,浅蓝色的短发沾满了血污和泥土。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安静地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好像最后一刻还在念着某个人的名字。
拉姆知道那个名字是谁的。
她抱着蕾姆,抱了很久很久。
魔力不会回来,蕾姆不会回来。那个在宅邸大厅里抱着妹妹尸体无声颤抖的鬼族少女,在那一刻就已经跟着蕾姆一起死了。
留下来的是另一具躯壳,被一种纯粹而炽热的恨意填充着。
恨魔女教,恨夺走他妹妹的这个世界,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妹妹,更恨那个男人没有救她。
那个男人。那时候他还叫做菜月昴,后来这个称呼变成了肃清王。
但在最初,在那个被猜忌和恐惧吞噬的转折点上,他还只是一个可以救蕾姆的人。而他没有救,他逃了。
拉姆睁开眼睛,自己还是在走廊里,接着朝厨房方向走去。
推开厨房门,蕾姆在认真的切菜,传来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
一切能重来真好,这次我会保护好你的,蕾姆。
但在门开的时候声音暂停了一下,有一点犹豫。拉姆知道是由什么引起的,但她不打算拆穿,至少今晚不。
蕾姆听到门响时侧过头,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放松。姐姐终于偷懒回来了。
“姐姐大人。”蕾姆微微欠身。
拉姆点了点头。她走到水槽边,拿起挂在墙上的另一条围裙,熟练地系在腰间。然后她拿起另一把菜刀,站到蕾姆身边,开始切洋葱。
两把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均匀而规律,像某种沉默的对话,只属于双胞胎之间的。
“那个巴鲁斯,果然什么都不会。试用期能不能通过还是两说,姐姐赌他撑不过一周。”拉姆轻巧的语气对蕾姆说,想看看蕾姆的反应。
蕾姆切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声音依旧平静:“姐姐大人一向做事细心,但蕾姆认为,巴鲁斯还是有可能留下来的。”
拉姆没有回答。她只是将切好的洋葱拨到碗里,然后拿起下一颗。
她看着自己握着刀柄的手指。那些细小的颤抖在切洋葱的掩护下变得不那么明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