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回来了。
他带回一匹瘸马,半袋子炒米。
还有更坏的消息。
“铁木真对蔑儿乞部下手了。三个小部族被平。抢了人,分了畜。冬天不过了,要接着打。”
方腊在帐里听完。
“人呢?逃出来的那些。”
刘三说:“往南跑。有的往西。路上冻死不少。”
方腊说:“从哪条道过来?”
刘三在地上画。
“蔑儿乞部旧地。往南三站,再往西,到咱们北边的那片碱滩。”
方腊看了一会儿。
“碱滩到河谷,骑马得四五天。走路的更久。不设点,人到不了。”
他站起来。
“把陈小六和赵老四叫来。李俊也来。”
人来了。
方腊把刘三的话说了一遍。
“从今天起,路上设补给点。北边两个。东边一个。每个点配锅、柴、帐篷、路标。”
陈小六问:“粮食从公仓出?入冬本来紧。”
方腊说:“出。一人一天一碗。多不了,少不得。”
赵老四说:“帐篷不够。眼下就十几顶旧的。”
方腊说:“旧的先用。再来人,挖地窝子。”
李俊说:“补给点不能放明处。防着铁木真的游骑。”
方腊点头。
“所以不用大旗。用木桩子。上头刻青莲。桩下放一罐记号石子。自己人看了就懂。”
他转向童猛。
“你带路。刘三已经趟过北线。两个点交给你。东边那个,让布日格去。”
众人领命。
当夜,方腊没睡。
他带人清点公仓。
粮袋码到梁。
数了。
够。
“先紧着外头。营里的人,吃稀些。”
王全福说:“已经稀了。再稀,干活的顶不住。”
方腊说:“顶不住也得顶。外头的人不接进来,就是死。”
王全福不说话了。
第二日,三个补给点搭起来。
北一。
北二。
东一。
都用的是旧毡皮。
锅吊在三角架上。
柴堆在背风处。
方腊让人在木桩上刻青莲。
刻得很深。
怕风沙磨平。
又在桩底压了张羊皮。
上头用炭写了方向。
“沿此往南。见河右折。见土崖进。”
李俊看了,说:“这写得像给鬼看。”
方腊说:“逃命的人眼尖。看得懂。”
刘三被派回北线。
他骑了匹壮骡。
带了二十斤炒米。
“若遇铁木真的巡逻队,绕。别硬来。”
刘三应了。
“我认得那些骑烟的。他们往东,我停。他们往北,我走。”
方腊说:“记着。人比粮重要。粮丢了,再熬。人没了,熬也没用。”
刘三走了。
第一天。
没人。
第二天。
也没人。
北边风大。
把补给点的一口锅掀翻了。
陈小六带人重新架。
用三根长桩子扎死。
又压了石头。
“这鬼风。比马匪还狠。”
第三天半夜。
东一哨点来报。
有火把。一串。
不是骑队。
是步行的。
走得很慢。
方腊披了件旧皮袄,上东哨塔。
火把像一条断续的线。
从东边慢慢往河谷来。
“烧水。热粥。把西边两个地窝子清出来。”
命令传下去。
营里动起来。
灶火生起。
有妇人往锅里添水。
方腊站在河谷口等着。
天快亮时,人到了。
先是一个男人,牵着半大孩子。
身后跟着四五个。
最后是个女人,怀里裹着个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