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映在桶里。
武松把断臂抽出来。
水顺着伤疤往下流。
他回屋,换了一身旧布衫。
又从箱底摸出几两碎银,一把短匕。
他拿布包了,压在枕下。
“快了。”
武松说。
窗外有风。
风把窗纸吹得鼓起来。
又瘪下去。
第二日,武松去了相国寺。
鲁智深在后院菜园。
他正蹲在地上拔萝卜。
武松走过去,站在田埂上。
“哥哥。”
鲁智深抬头。
“武兄弟,今日怎么来了?”
武松说:“来讨碗酒。”
鲁智深站起来,拿手在僧袍上抹了抹。
“走。洒家屋里还有半坛。”
两人进了鲁智深的禅房。
房内乱得很。
地上扔着两只空酒坛。
墙上挂着一串佛珠,珠子上了灰。
鲁智深从床底掏出一个黑坛。
“上回李俊送的高粱酒。剩半坛。”
他给武松倒了一碗。
武松接了。
“哥哥,我要出趟远门。”
鲁智深倒酒的手停了一下。
“多远?”
武松说:“很远。北边。”
鲁智深把坛子放下。
“北边?”
武松点头。
“去寻个故人。”
鲁智深没再问。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什么时候走?”
武松说:“快了。走之前,来跟哥哥说一声。”
鲁智深坐下。
“洒家不劝你。只问一句,去了还回不?”
武松端起碗。
“不知道。”
鲁智深点头。
“那就不说回来。说保重。”
武松说:“保重。”
两人碰碗。
酒从碗沿溅出来,落在泥地上。
武松一口喝干。
鲁智深也喝干。
“洒家那日说过,北边有块地方,不纳粮,不抓丁。你若是去了那处,给洒家捎个信。洒家这佛,不念了,也去看看。”
武松说:“哥哥若去,我必来接。”
鲁智深哈哈大笑。
“有你这句话,洒家这半坛酒,今日全喝完。”
他又给武松满上。
武松没推。
两人对饮。
喝到最后,鲁智深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拿着。路上用。”
武松接过来,捏了捏。
是碎银。
“哥哥,你自己留着。”
鲁智深一摆手。
“洒家在寺里,有菜吃,有米煮。用不着这些。你出门在外,多得是使钱处。”
武松把小布包塞进怀里。
“谢哥哥。”
鲁智深说:“谢什么。都是刀山火海滚过来的。”
武松点头。
“刀山火海,也不如人心凉。”
鲁智深没说话。
他低头看碗。
碗底还剩一口酒。
“人心凉,可也暖过。”
他说。
“景阳冈那一夜,洒家没在。可后来听人讲了,你一个人,喝十八碗酒,打一只虎。”
武松笑了一下。
“陈年旧事。”
鲁智深说:“你今日,还是那个打虎的人。”
武松没接话。
他站起身。
“时候不早。走了。”
鲁智深送他到门口。
武松走了两步。
鲁智深喊住他。
“兄弟。路上若见着什么不该见的。别急着动手。先回来说一声。”
武松回头。
“知道。”
他戴上斗笠。
“哥哥,保重。”
鲁智深站在门口。
“保重。”
武松出了相国寺。
天阴下来。
风从北边来。
他往城西走。
巷子里,几个孩子追着跑。
其中一个撞在武松腿上。
武松没恼。
那孩子抬头。
武松低头看他。
“慢些跑。”
孩子点点头,跑开了。
武松继续走。
左袖卷在腰里。
远远看去,像个赶路的。
不像个爵爷。
(第33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