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章 雪夜堵门(1 / 2)大荒焚骨首页

陆野没有追陆洪的背影。

北街直通城门,路最宽,也最滑。陆洪夹着账走得再慢,也比一个左臂带伤、白日来回走了半个镇的人快。沿脚印追,只能一直看着那件深棉袄在前面。

他让赵小刀回东厅。

不用喊族老,只找还没散的文吏和陆天成。赵小刀熟悉夜路,跑回去也比陆野快。他听完便钻进南侧小巷,鞋底擦过薄雪,很快没了声。

陆野往另一边走。

冬日猎户回镇,肩上常扛着滴血的猎物,不愿走北街污了商铺门面。晒皮棚后有条窄路,从收骨铺墙根穿过旧排水沟,再沿北墙内坡斜上去,出口正对验货房侧门。路不好走,却比大街少两个弯。

这条路不画在镇图上。七年前北墙破过以后,猎户们搬石、运伤员,才把几户后墙之间踩出一道缝。后来墙修好,商户嫌路脏,把入口用晒皮杆遮住,只有常从北门回来的老人还走。

陆长山腿没断时,陆野跟着送过两回夜猎。父亲说这不是用来逃税的暗路,只在猎物血水会冻住大街、或北门有人等药时抄近。陆野记住的是转弯处那根歪烟囱和排水沟第三块松砖。今日没有猎物,只有一本可能来不及等到天亮的账。

晒皮棚夜里空着,横杆上还挂着没收完的硬兽皮。陆野侧身挤过去,棉袄被皮角刮出两道白霜。他不能用左手拨杆,只能低头从下面钻。最矮一处几乎贴地,胸口擦着冻土,伤臂悬在身侧,爪伤跟着脉搏一阵阵跳。

排水沟结了薄冰。

他没有踩沟底,脚沿着猎户常走的砖边挪。砖缝里撒过骨渣,鞋底能咬住。走到半途,右脚还是滑了一下,肩膀撞上墙。左臂本能抬起半寸,绷带里立刻有热意渗开。

墙上积雪落进后颈,冷得他牙根一紧。陆野用右肩抵住砖墙,等脚底重新找到骨渣。若是平日,这段沟几步便过;高热刚退、左臂又不能平衡,窄路也会吃人。他没有把疼当成脚程更快的力气,只能把每一步踩准。

陆野停了一口气。

不是为了等疼过去,是把呼吸压稳。北门就在墙后,他若在最后一段摔倒,前面抄的路全白走。

内坡堆着修墙剩下的冻土。陆野抓住一根露在外面的旧木楔,用右手把身体带上去。翻过坡顶时,北门火光已经从屋檐下照过来。

坡顶有半截废墙砖。他把一只脚踏在砖上,先看北街。陆洪还没出最后一个弯,深棉袄只在灯影里露过一次。陆野没有立刻往下跳,而是沿内坡慢慢滑到平处,免得落地震开伤口。抢到几十步便够,没必要再拿一条腿换更多。

他比陆洪早到了几十步。

北门大闩横着,夜里只留旁边一扇送急信的小门。验货房靠城墙而建,白日称兽、封货,夜里门前的守夜火盆从不熄。两个守门人缩在羊皮袄里烤手,脚边放着铜钩和长叉。

陆野从内坡下来,没先说陆洪。他走到验货房侧门,背靠门板站住,先让守门人把火盆挪远些。

火盆没有挪。守门人不明白一个少年为何半夜来管火,也不肯因为一句话改守夜位置。陆野便自己站到侧门与火盆之间,离火三步。这个位置既能堵门,也能让任何东西扔向火盆前先经过他眼前。

其中一人认得他是弃骨车末位,也看见了棉袄里的族比红绳,却不明白他半夜来堵门做什么。

陆野只说肉库主账今晚不能进出。

停职书还在东厅,守门人没有见过。北门验货房按旧规本就要收肉库主账,若陆洪真来送账,他们没有理由不接。陆野把北廊处置书的封号和明早辰时东厅交账的期限说出,又请他们先等文吏到场。

他还报出肉库钥匙已经交东厅、主账不得再由陆洪单独经手。这些话能从明早的处置单上核到,若是假的,他自己跑不了。守门人因此没有赶他,却仍把侧门钥匙握在手里,准备听陆洪怎么说。

其中年长的守门人见过陆洪送账。平日都是白日由两个帮工抬小木箱来,箱上有肉库和北门双封;陆洪很少亲自夜送,更不会把账夹在衣服里。这个旧习不能证明袄里是什么,但足以让他把钥匙暂时放回袖中。

“凭什么?”守门人问。

“凭他若从验货房取账,不该从自己家后门来。”

话音刚落,北街那头便出现了人影。

陆洪看见陆野站在侧门前,脚步明显慢了一下。随后他继续走,脸上只带着夜风吹出的红,像根本没看见那条排水沟里留下的新脚印。

“让开。”

陆野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