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澄明,冬阳浅浅铺洒青石长街。
天色刚至辰时,显国公府正门车马齐备。
此番赴永宁侯府,不同于往日简易出行。
老太太特意吩咐内院管事,调拨府中一等乌木镶锦四轮马车。
马车厢体厚重保暖,外罩墨色织暗云纹锦幔,轮轴裹软垫,行驶平稳无声。
外院精壮护卫一十二人,佩腰刀分列道路两侧警戒随行;
贴身随行丫鬟两名,除却值守马车门边的知夏,另配一名稳重大丫鬟候于车尾;
老成管事嬷嬷四名,分管引路、交际、递帖、应急诸事。
李妙珍端坐其中。
今日衣着经老太太特意特批,不必恪守孝期素白服饰,以免一身惨白入侯府,冲撞东道主喜庆气场。
她身着月白暗纹折枝玉兰狐缘袄裙,鬓边只簪一支圆润南洋珍珠簪,耳坠同款小巧珍珠耳铛,腕间戴素面和田玉镯。
清雅温润,又不失国公府体面。
她抬手轻轻撩开侧边纱质车帘一角,眸光淡淡朝外一扫,眉心下意识一蹙。
官道青石路边,沈承瑾正立在树下,低声同随行护卫交代路途值守事宜。
今日他穿一身窄袖劲装束身,腰带收紧腰腹,利落勾勒出宽肩窄腰、挺拔劲硕的身形骨架。
他自幼习武,常年练弓骑马,远比府中养尊文弱的几位兄弟更具雄性张力。
三两句话交代完毕,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一跃便稳稳落坐马背。
李妙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他的手上。
手握鎏金马鞭,骨节分明有力,一望便知体魄强健,风骨凌厉。
似是察觉到车内视线,沈承瑾抬眸,目光精准对上帘后李妙珍的眼眸。
李妙珍立刻放下车帘,紧紧贴住车壁。
周遭马车绒料暖意融融,可她耳畔心跳砰砰不止,连自己都说不清,这份无端心悸是从何而起。
一路无话,车马平稳行至永宁侯府正门。
侯府早备下一顶封闭式沉香软轿,直接抬至马车侧边,轿帘紧贴马车车门无缝相接,轿婆子稳稳扶稳轿身。
知夏先下车稳住轿身,伸手搀扶李妙珍,她足不出车马,移步转入软轿之内,全程脚不沾外路。
轿夫即刻起轿,直接抬入侯府内院二门,直达萧逢春的静春轩外落轿。
——
静春轩内。
萧逢春斜倚临窗软榻,陪着屋内两名少女等候迎客,专待李妙珍入府。
身侧左边少女身着海天霞色暗纹对襟袄,腰束银线绣菊裙带,眉眼娇艳,十分貌美。
正是侯府宠妾柳姨娘所生庶女萧晚妩。
此刻,她频频望向院外官道,终究开口试探:“阿姐,听闻沈四爷今日也来,现下已然入府了吗?”
萧逢春笑意不达眼底:“差不多了吧。”
她本无意带萧晚妩赴今日之约,可柳姨娘打探到沈承瑾会随行护送,便费尽心思将女儿塞来此处。
萧逢春心底冷笑,这对母女也不掂掂自身分量!
哥哥闲谈时候曾经提起,沈承瑾在战场上杀人眼都不眨,一刀砍下好几颗敌寇脑袋,直接挂在马背上,就这么面不改色骑马回营!
上京这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哪一个有这种胆色!
柳氏母女就盯着他皮囊权势,半点不知这人骨子里多吓人,巴巴凑上去,早晚自取其辱。
萧晚妩全然看不懂萧逢春眼底暗藏的冷淡鄙夷,心口早已砰砰直跳。
沈承瑾的大名何人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