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妙珍呼吸一紧,连忙透过窗户纸向外瞄去。
沈承瑾不知何时已经负手迈进了和晖堂的大门,冷冷地盯着雪地里的锦衣卫百户。
胡威一见来人,瞳孔微缩,当即一按刀柄,对着沈承瑾抱了抱拳。
“卑职今日是奉了东宫密谕前来办案,走的是北镇抚司的明章。沈大人虽然是在下的上峰,但此案干系重大,还请沈大人……莫要让卑职为难。”
沈承瑾冷笑了一声,走到了胡威面前,居高临下地乜斜着他。
“胡百户说的是哪里话,本官既然身在锦衣卫,自然知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道理。只是……”
他微微侧过头,淡漠的目光扫过廊下瑟瑟发抖的大太太,以及雪地里哭得屁滚尿流的齐嬷嬷。
黑眸看似漫不经心地掠过东次间的方向,悠然开口。
“同在朝为官,诸位办差,倒也不需要做到了这般绝情断义的地步。
此案既然是刁奴自作主张、私买赃药,大太太一介妇人,深居简出,又如何能够知情?
依本官看,这等欺瞒主子的背主刁奴,当场掌嘴、打上二十板子以儆效尤也就是了。何至于要惊动诏狱?”
胡威眉头一皱:“大人,这可是东宫的命令,卑职若是不把人带回去……”
沈承瑾淡淡一拂大氅,直接打断他的话:“东宫那边,本官自会亲自去向太子殿下陈情。”
胡威站在雪地里,面色变了又变。
最终,他还是咬牙对着沈承瑾一抱拳:“既然沈大人作保,卑职便卖大人这个面子!来人,把这背主的刁奴当场掌嘴,再重打二十大板!”
“是!”
不过眨眼功夫,粗重的刑杖便裹着风雪狠狠砸了下来。
齐嬷嬷那杀猪般的惨叫与清脆的掌嘴声在大院里连成了一片,皮肉绽裂的血腥气瞬间在冷冽的空气中洇散开来。
胡威一挥手,满院子杀气腾腾的飞鱼服缇骑登时呼啦啦撤了个干净,只留下一地的杂乱脚印与刺目的血迹。
——
大院里瞬间静得有些诡异。
廊檐下,大太太藏在酱色长袖中的手绞得青筋暴起。
她恨啊!
不出半个时辰,这府里各房、甚至整个京城的内宅,怕是都要传遍她长房求转胎药的阴私丑事了!
长房的脸面、她苦心经营了大半辈子的主母体尊,今日全在这冰天雪地里被踩成了烂泥!
二房、三房的那些人少不得要在背地里看她的笑话,拿帕子捂着嘴编排她!
都怪李妙珍那个狐狸精、丧门星!
若不是这贱人肚子不争气,进门几年也生不出个带把的,她这个做婆婆的何至于去寻什么转胎药?
若不是李氏这个克夫的扫把星克死了她的好儿子,长房失了顶梁柱,她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任人宰割、在小辈面前丢尽脸面的凄惨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