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茫茫,风雪大作。
这偌大的上京城,鳞次栉比的公侯府邸,竟没有一处能容得下她们姐弟的活路。
“奶奶……奶奶!”
晚穗含着泪,一路小跑着从寿安堂外迎了上来,一把扶住李妙珍剧烈颤抖的身体。
一触手,才发现李妙珍身上的袄子早已被雪水浸透,冷得像是一块冰。
“奶奶,咱们先回吧……您身上都湿透了,肚子里还有孩子,再这么耗下去不行呀!”
晚穗哭了,拿自己的帕子去替她擦脸上的雪水。
李妙珍却定定地站在冰天雪地里,一动未动。
回哪儿去?
回那个逼她喝毒药保胎的长房吗?
忽然,三少奶奶方才在华堂里一句无心插柳的市侩之言,如同一道雪亮的闪电,猛地划过她的脑海——
“御医哪是说请就请啊,咱们府里啊,现在也就三房有这本事……”
三房。
李妙珍一把反抓住晚穗的手腕,“不回东次间。咱们去求宁国长公主!”
话音刚落,寿安堂的红毡帘子便“哗啦”一声被人掀开了。
“大少奶奶,您这又是何苦呢?”
寿安堂最得脸的秦嬷嬷迈步走了出来,面上的笑意虽温和,眼里却半点暖色皆无。
她撑开一把青绸大伞,不由分说地往李妙珍头上一罩。
那伞盖宽大阴郁,遮住了漫天飞雪,也遮住了她最后的一线生路。
两名身形高大的婆子随之跨出门槛,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铁塔,不偏不倚地将李妙珍夹在了中间。
那宽大的袖口之下,几双粗糙坚硬的手,若有似无地搭在了她的手臂上。
看似搀扶,实则暗含禁锢,力道大得惊人。
这是老太太的手段。
在这一刻,李妙珍深刻地意识到,她在那间暖阁里的一举一动,甚至是一个心念,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大少奶奶,各人有各人的造化,您该顾着沈家的种。”
秦嬷嬷压低了声音,那温和的话语里藏着一根淬了毒的针。
“这雪地滑,您若摔了,便是沈家的罪人。走罢,老太太吩咐了,务必亲眼送您回房。”
就在李妙珍感到四肢百骸如同坠入冰窟,以为一切都要彻底终结之时,抄手游廊那头的风雪,似乎被一道无形的气场生生劈开。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踏着满地的积雪,由远及近。
几道身影破雪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