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婷的嘴唇距离地毯上那滩散发着恶臭的酒渍。
只差不到两厘米。
浓烈的酒精味。混杂着发酵的烟灰和刘总吐出的浓痰腥气。针扎一样往鼻腔里钻。
胃底猛地一阵痉挛。酸水涌到喉咙口。
“舔啊。”
刘总坐在真皮沙发上。皮鞋尖好死不死地停在林晓婷眼前。
鞋底还沾着刚才踩碎玻璃的粉末。
“林总以前不是最爱干净吗。怎么,现在连这点诚意都没有?”
他端起旁边半杯洋酒。慢悠悠地浇在自己锃亮的皮鞋上。
“要不。你把我这鞋也舔干净。我再给你加五百?”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放肆的哄笑。
那笑声像无数只巴掌。噼里啪啦地扇在林晓婷那张惨白的脸上。
她僵在半空。
手掌心里扎着的玻璃碴子。因为用力支撑着身体,刺得更深了。鲜血顺着掌心往下流。跟地上的酒渍混在一起。
疼。
钻心地疼。
但这手上的疼。比起心里的那种被活生生撕裂的恐惧。根本算不上什么。
“我……我舔。”
林晓婷闭上眼。眼泪决堤而出。在混着泥水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沟壑。
她低下头。
舌尖触碰到那滩冰凉、黏腻、带着令人作呕味道的液体。
“咳咳咳——”
一口咽下去。辛辣的酒精像一把火。直接从嗓子眼烧到了胃里。
烟灰的苦涩。混着不知道谁吐的黏痰。在口腔里炸开。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胆汁都快咳出来了。
这口带血的委屈。她咽下去了。
可是。
咽下去的那一瞬间。
三年前的一个画面。像闪电一样劈开了她混混沌沌的脑子。
那年冬天。林氏刚起步。资金链断了。
也是在这个包厢。也是这个刘总。
也是一杯混了烟灰和浓痰的洋酒。
那时候。她穿着几万块的高定礼服。站在包厢中间。被几个男人逼着喝酒。吓得浑身发抖。
是谁挡在她前面的?
是陆川。
那个穿着几十块钱地摊货衬衫。被她嫌弃了一晚上的男人。
陆川一声没吭。夺过那杯恶心的酒。仰头灌了下去。
她还记得。陆川那天晚上喝了整整三瓶高度洋酒。
最后。是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包厢的茶几上。
胃穿孔。
医生说再晚送去医院半小时。人就没了。
可她当时在干什么?
她在医院的走廊里。踩着高跟鞋。指着刚刚抢救过来、脸色惨白如纸的陆川。破口大骂。
“废物!连杯酒都喝不好!吐人家一身!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我的订单搅黄了!”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早知道就不带你出来了!净给我丢人现眼!”
那时候的陆川。
躺在病床上。连打点滴的手背都青紫一片。
他看着她。一句话没说。
只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熄灭了。
“呕——”
林晓婷趴在夜总会的地毯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
她终于懂了。
哪有什么女总裁的光鲜亮丽。哪有什么靠自己打拼的岁月静好。
那都是因为。有一个男人。用自己的骨血和尊严。在前面替她挡住了所有的肮脏和屈辱。替她负重前行。
而她呢?
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反过来。还要把那个替她挡刀的人。踩进泥里。
“我错了……我真特么是个畜生啊……”
林晓婷喃喃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