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杰,你平时不是说最心疼我吗?你就戴个手套帮我抠一下头发,求你了。”
王俊杰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转身就往柜子那边走。
“拉倒吧!我这双手是敲代码拿千万风投的,感染了细菌长了手癣你赔得起吗?”
他一边快速扒下睡衣,一边套上一件皱巴巴的外套。
“再说了,要不是你昨天把那个修水管的穷酸鬼气跑了,我能跟着遭这罪?”
他把手机和钱包胡乱塞进手包里,拉上拉链。
“那什么,我这呼吸道受不了氨气刺激,得去对面的快捷酒店避避风头。”
王俊杰踮起脚尖,像踩高跷一样绕过地上的脏水坑。
“晓婷你弄干净了给我发微信啊,我先撤了。晚饭别叫我了!”
防盗门“哐当”一声摔上。
男人溜得比兔子还快。楼道里回荡着他下楼的脚步声。
偌大的房子里,臭气熏天。
林晓婷双腿发软,顺着冰冷的墙根滑坐下来。
膝盖骨碰着被水泡软的木地板,丝丝冷意顺着骨缝往上爬,冻得她牙齿磕碰。
她引以为傲的高知男闺蜜,连帮忙递个塑料垃圾袋都不肯。
眼瞅着一团油腻腻的头发渣子,顺着水流慢慢悠悠飘到了她脚边。
林晓婷咬破了下唇,尝到一丝腥甜的血味。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了。
这三年她掉头发厉害,每次洗完澡下水道就堵。陆川总是默默拿个夹子蹲在地上,一点点帮她清理干净。
那时候她觉得这一切理所应当。
现在报应全砸在自己头上了。
她扶着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蹚水走进卫生间。
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没找到橡胶手套。
连那个红色的皮搋子都没了。陆川走的时候,把属于他掏钱买的日用品全带走了,半点余地都没留。
脏水已经快漫过脚踝。
林晓婷只能胡乱挽起香奈儿白裙的袖口。闭着眼,憋住呼吸,把右手缓缓伸进那汪发黑的水坑里。
水温冰凉刺骨。
滑腻腻、带着颗粒感的触感裹住手背,像被冷血动物缠住了皮肤。
“呕——”
一股混着尿骚味的气息直冲脑门。胃酸猛地反上来,辣得眼泪汪汪。
她别过头,手指在下水道的铁箅子上瞎摸索。
碰到了。
一团黏糊糊、散发着恶臭的烂毛发,死死缠在下水管的十字格上。
她屏住气,指尖抠住那团烂泥一样的头发,用力往外扯。
“咔嚓。”
一声脆响。
昨天刚在美甲店做的法式满钻长指甲,卡在铁格子里。被蛮力生生从中间劈裂断开。
十指连心。
钻心的锐痛像针尖一样扎进脑髓。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断裂的指甲床渗出鲜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滴下来,瞬间混进那汪臭水里,晕开一丝红印。
“呜呜……陆川……你个王八蛋……”
林晓婷撑不住了。瘫跪在马桶边上,也不管脏水弄脏了昂贵的裙摆。
她抱着那根滴血的断指,崩溃地嚎啕大哭。
泥水点子溅在白净的脸颊上。眼线和粉底全花了,眼泪冲出两道泥石流般的黑印子。
这辈子都没吃过这种窝囊苦。哪怕三年前公司快倒闭发不出工资,陆川也没让她碰过一滴脏水。
就在她抱着手坐在污水坑里抽泣时。
扔在沙发垫上的手机诈尸般震动起来。
刺耳的默认铃声在空荡荡的臭屋子里来回冲撞,震得人心发慌。
林晓婷顾不上洗手。
她连滚带爬地扑向沙发,沾满黄水的指尖在屏幕上滑拉了两下,划出一道恶心的泥印子。
接听键刚通。
秘书赵雅那破了音的尖叫声,直接顺着听筒扎进耳膜。
“林总!您快看公司群里的截图啊!”
赵雅在那头喘气粗重。背景音里全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桌椅倒地的摔砸动静。
林晓婷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顾不上手上的疼,她扯着嗓子吼回去。
“你嚎什么嚎!天塌下来了?”
“天真塌了!”
赵雅带着哭腔的颤音顺着网线砸过来。
“王俊杰今天上午找的那个外包数据团队……他们出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