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砂玻璃门被一把推开。
风裹挟着一阵冷冽的雪松香水味卷了进来。
走廊里高跟鞋的“哒哒”声瞬间戛然而止。
“请示什么?”
女人红唇微启。嗓音透着股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唐岚走进来。黑色高定收腰风衣,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首饰,那股子居高临下的气场直接把室内的温度降了三度。
背后乌泱泱跟着四五个穿深色西装的高管。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培那条粗短的腿一下磕在办公桌角。疼得脸上的肥肉皱成一团,他顾不上揉,结结巴巴开口。
“唐……唐总!您不是说下午去视察分公司吗?这、这位应聘者的简历……”
唐岚没搭理他。
她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掠过陆川那身质地考究的意式西装。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没停留。目光直接越过陆川的肩膀,盯死了白板上那三个草率的圆圈和折线。
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唐岚踩着高跟鞋走过去。手指夹着一份文件夹,骨节微微泛白。
她低头。雪松香水味混着白板笔刺鼻的酒精墨水味,在空气里发酵。
“收购上游锂矿石?”
她低声念叨了一句。突然转头,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角扯出一个凌厉的弧度。
“老刘,带着你后面那群木头桩子,滚出去。”
刘培如蒙大赦。抓起桌上擦汗的纸巾团,连滚带爬地往外溜。
那几个高管面面相觑,赶紧跟着退出去。
门被“砰”地关严实。百叶窗也让人从外面拉上了。
宽敞的人事总监办公室,瞬间安静得只剩空调风机嗡嗡的动静。
唐岚把手里的文件夹随手甩在桌面上。塑料壳砸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拉开刘培那张转椅,交叠起双腿。
“想法挺野。”她眯起眼,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陆川身上来回扫刮,“但做空海外代工厂,盘子至少百亿起步。你拿什么撬动杠杆?空手套白狼?”
陆川重新在椅子上坐下。西装裤管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拿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干涩的喉咙得到一点滋润。
“唐总,做局不一定要自己掏本金。”
他把水瓶搁下,“利用海外离岸公司的信息差,散布并购假消息。对冲基金那帮嗜血的苍蝇,会替你把股价打下来。”
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种稳操胜券的慵懒。
唐岚眼底划过一丝亮光。
她右手大拇指下意识地转动着左手食指上的素圈戒指。这是她遇到棘手难题时的小动作。
“那监管呢?一旦被SEC盯上,唐氏的底裤都会被罚掉。”
“所以要建防火墙。”
陆川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直逼唐岚的眼睛。
“找三个没有任何关联的空壳公司交叉持股。就算查,查到天边也就是个财务暴雷。烧不到唐氏身上。”
唐岚转戒指的动作停住了。
她胸口起伏的频率变快,呼吸里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套连环局简直毒辣到了极点!把资本的那些灰色地带玩得明明白白。
“陆川是吧?”
唐岚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伸手抹掉刚才刘培乱画的那一道。指尖沾了点黑色墨粉。
“你这套连招确实漂亮。但你凭什么觉得,唐氏一定会按照你的路子走?”
陆川轻笑了一声。
他伸手扯了扯领带结,让脖子透了点气。
“因为你们没别的路可走。”
他站起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顶灯的一部分光线,阴影直接罩在唐岚面前。
“唐氏这两年步子迈得太大,重资产比例高达百分之七十。尾大不掉。如果城东那个供应链项目再卡两个月,你们的现金流就会彻底断裂。”
陆川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白板上那个叉。
“你们的盲区,就是太想吃独食,反而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
唐岚盯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双深邃的黑眸里,藏着连她都看不透的城府。
多少年了。魔都商界没人敢当面揭她唐氏的伤疤。更别说一针见血地指出她的战略死穴。
痛快。
一种棋逢对手的战栗感,顺着她的脊椎骨一直往上爬。
“哈哈……”
唐岚突然轻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肩膀跟着细微地抖动。
她没掏纸巾。随意地把沾了墨粉的手指在自己昂贵的风衣口袋上蹭了两下。
转身。大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磨砂玻璃门。
外面站着一溜高管,正趴在门板上偷听。门一开,几个脑袋差点撞在一起。
“唐、唐总?”
副总裁老常尴尬地搓着手,鼻尖上全是油汗。他有个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
“那个……面试完啦?这小子是不是满嘴跑火车,我这就叫保安……”
“叫什么保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