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的哭喊声还在耳膜里嗡嗡乱撞。
林晓婷死死盯着那扇被推开的红木门,胸口发凉。那颗崩飞的扣子不知道滚到哪个沙发缝里去了,她胡乱拢了拢领口,抓着桌角硬生生把发软的双腿撑直。
胃里那团绞痛变成了火烧火燎的酸涩。
她抖着手拨了拨脸颊边被冷汗粘住的碎发。
“慌什么。”她咬出三个字,嗓音劈得像破风箱,还夹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几个土老帽投资人而已,以前又不是没糊弄过,只要财报做得漂亮他们就闭嘴了。”
林晓婷咽了口唾沫,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踩着高跟鞋往外走,右脚的高跟刚才在地上崴了一下,这会儿走起路来脚踝直钻心。她只能把重心压在左腿,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走廊里的中央空调今天吹得格外阴冷,风口发出的“呼呼”声像催命的哨子。
会议室那扇磨砂玻璃门透出几道高大的人影。还没靠近,一股刺鼻的劣质雪茄味就顺着门缝钻进了鼻腔,熏得她喉咙发痒。
林晓婷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哟,林大总裁可算舍得露面了?”
主位上,光头徐总把两条粗壮的腿架在会议桌上。他皮鞋尖上沾着块黄泥,就这么在光洁的黄花梨木桌面上蹭来蹭去。
四周站着四五个穿黑背心的壮汉,胳膊上满是青青紫紫的文身。满屋子都是汗酸味和烟味混杂的浊气,闷得人喘不上气。
“哎呀徐哥,看您说的……”
林晓婷下意识想用平时那套撒娇的套路,刚往前凑了半步。
“少他妈套近乎!”
徐总猛地把脚收回去,夹着半截雪茄的手指重重戳在桌面上,“砰砰”直响。
“老子投进来的真金白银!今天早上你们那破APP一崩,老子几个场子的流水全卡在里面提不出来!”
“徐哥您先消消气,这就是个……呃,临时的数据波动。”
林晓婷勉强维持着嘴角僵硬的弧度,手心在大腿侧的布料上拼命蹭着滑腻的汗水。
“波动?你当老子第一天出来混?”
旁边一个戴金链子的胖子站起来,一口浓痰吐在废纸篓边缘。
“刚才那个姓李的财务在楼道里嚷嚷没钱了,连保洁阿姨都在前台闹着要工资!你们连对公账户都冻结了,这叫波动?这叫卷款跑路!”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两位大哥,真误会了!老李那是他脑子糊涂了胡说八道!”
林晓婷急得直跺脚,脚踝又是一阵抽痛。她顾不上疼,跌跌撞撞扑向会议桌尽头的投屏电脑。
“我们公司账面健康着呢,第二季度的财报利润还涨了!我这就调出来给你们看!”
对,财报。
只要把陆川以前做的那份完美报表放出来,上面那些漂亮的柱状图和现金流预估,绝对能堵住这帮人的嘴。
以前每次遇到查账,陆川都是用这招把他们安抚下来的。
林晓婷握住鼠标。塑料外壳又冷又硬,她的手抖得连光标都对不准那个名为“核心财务汇总”的文件夹。
“叮”的一声,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灰色的密码输入框。
林晓婷熟练地在键盘上敲下自己的生日。
往常只要输入这个,所有机密数据都会畅通无阻。她甚至还曾向闺蜜炫耀过,陆川这狗男人连公司底裤的密码都设成她的生日。
回车键按下。
屏幕猛地闪过一道刺眼的红光。
“警告: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2。”
林晓婷愣住了,眼睛瞪得死大。
怎么可能错?
她不信邪地趴在键盘上,又把陆川的生日输了一遍。按回车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指节泛出病态的惨白。
“警告: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1。”
红色的提示框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她脸上。
后面还跟着一行冰冷的小字:【权限已被超级管理员重置】。
超级管理员。在这个公司里,除了陆川还能是谁?
林晓婷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陆川走之前,不仅抽走了底层代码,连这些用来粉饰太平的账目后门都给焊死了。他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没给她留!
“捣鼓半天,图呢?报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