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田吃完第一碗的时候,千机注意到。
不是那种的放下筷子,是犹豫的、不舍的、指尖还捏着筷子在碗里划来划去,总体感觉是意犹未尽。
千机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手,对柜台后的手打说:……再来一碗。
千机?鸣人瞪大眼睛,你钱够吗?
……够…吧~千机说,……别吵!
第二碗来了。
雏田抬头看了千机一眼,白眼里有惊讶,有不安,有某种被允许后的小心翼翼。
她像是在确认:我真的可以吃吗?不会被说吗?不会被讨厌吗?
千机点头。
……吃。
雏田低下头,继续。
第二碗的速度比第一碗慢了一些,但依然是面尽汤干。她连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碗壁上只剩一层薄薄的油膜,在阳光下泛着虹彩。
千机看着那个空碗。
然后,她看向雏田。
雏田的筷子还在碗里划动,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渴望更多。
……再来一碗。千机对手大喊道。
千机!鸣人的声音变了,三碗了!她那么小——
……闭嘴。千机打断他,眼睛盯着雏田,……你,继续。
雏田的白眼低垂。
……我、我可以了……
……不。千机说,……你没有。继续。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雏田听出了其中的执拗——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近乎偏执的坚持。
第三碗。
第四碗。
第五碗。
鸣人的眼睛越瞪越大,手打的脸色越来越古怪,雏田白眼里的光彩却越来越亮。
但千机不管那么多,她只是看着雏田,看着那个瘦小的小女孩一点点地、把面条送进嘴里。
他们不看到的是街道上的一个屋顶上有一个人影一闪而逝,那是日向家派来暗中保护雏田的宗家上忍。
日向家当然不会让拥有家族最纯净白眼的小公主独自上街玩的,保护雏田的还不止一个上忍,还有两个躲在不同的地方。
第六碗。
雏田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她的脸颊泛着红,额头有细汗,白眼里有某种满足的、困倦的光。
但她没有停,只要千机说,她就继续。
第七碗。
千机开始计算。
一碗拉面四十元,七碗二百八十元。
她今天的收入是两百元,加上之前的积蓄……不够。
但她没有停。她的倔脾气上来了。
她要看雏田到底能吃多少碗,是必须看到结果的执拗,至于饭钱可以再想办法。
她要看雏田吃到饱。
不是吃到可以了,不是吃到差不多了,是吃到真正的、从身体里发出的、满足的信号。
第八碗。
雏田放下了筷子。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和之前七碗的急切不同。她的手指轻轻搭在碗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
……我、我吃饱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清晰。
不是之前那种怯生生的、带着歉意的语气,是确定的、真实的、从身体里显露出来满足的样子。
千机看着她。
看着那个脸颊泛红、额头有汗、白眼里有满足的光的女孩。
她看起来和进门时完全不同——不是那个蜷缩在墙角的、瑟瑟发抖的、营养不良的影子,是一个吃饱了的、真实的、5岁多的孩子。
……好。千机说。
她转头看向柜台,准备算账。
然后,她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