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过燃烧的“铁棺”残骸,呜咽着,将最后几点火星和灰烬扬起,散在浓烟与血腥味混浊的空气里。
死寂重新笼罩巷道,只有火焰舔舐钢铁的噼啪声,偶尔夹杂着金属冷却收缩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但这死寂之下,一股更为冰冷、锐利、充满毒蛇般耐心的杀意,正如同无形的蛛网,缓缓收紧。
龙胜趴在断墙后,耳朵里的嗡鸣声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挥之不去的耳鸣,以及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擂动的闷响。
他下意识抬手抹脸。手掌上沾满了黑灰、泪痕和干涸的血污,在脸上留下几道惨白的痕迹。
后背的灼伤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但这点疼,远不如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来得真切、来得沉。
许大鹏最后扑出的身影、那声嘶吼、还有掌心似乎尚未散尽的温度,反复撞击着他的脑海。
“老许……兄弟……”
王大壮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他靠在熏黑的断墙后,那双圆眼通红通红的,死死盯着那堆还在燃烧的、吞噬了战友的废铁。腮帮子绷得紧紧的,肌肉块块贲起。
他手背狠狠蹭过眼睛,抹去的不知是汗是血还是泪,只剩下狼一样凶狠、却又藏着深不见底悲痛的光。
“注意了,那些龟孙……不会给咱们多少时间悼念。”
李教官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沙哑。
他缓缓站直身体。左肩的伤口因为动作再次渗出更多鲜血,但他仿佛毫无所觉,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宫本藏身的方向。
“都别动!听好!”
李教官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片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还有敌人在废墟里。我们只有一分钟。”
他目光扫过众人,每个字都斩钉截铁:
“两人一组,就近搜尸体、搜残骸。能量卡、轰雷、一切能烧的东西。动作要快,动静要小。”
“这不是打扫——这是从阎王手里抢最后一口饭。明白?”
“明白!”几声压抑而嘶哑的回应从不同角落传来。
幸存者们不再沉默迟缓,而是像被上紧了发条,眼中重新燃起被生存渴望驱动的狠厉光芒。
他们三人一组,两人警戒,一人搜索,如同受伤的狼群,在弥漫的硝烟和战友的遗体间,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动作翻找着一切可能利用的资源。
人更少了,个个带伤。眼神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强行压下的、随时可能溃堤的悲痛。
他们像生锈的机器,动作迟缓却坚定,在瓦砾和尸体间翻找着还能用的能量卡、卡铳、手雷,收集每一片可能保命的金属和布料。
龙胜撑着地想站起,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钝痛中,他低头看向左手——那张小小的照片仍被死死攥着,指节发白。
照片上,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在泛黄的相纸里笑着。背后一行稚嫩的小字:许小燕,天河星历5063年冬。
硝烟味仿佛还缠在照片边缘,混着许大鹏掌心最后的温度。
龙胜手指微颤,深吸一口灼浊的空气,将照片仔细折好,塞进最贴心的口袋。
“小龙!过来帮忙!”王大壮压低声音喊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
龙胜强迫自己从那种沉溺般的悲伤和恍惚中回过神,咬着牙,忍着后背的剧痛,借助冒烟的轮胎残骸作掩护,爬向一具龟兵焦黑的尸体。
他摸索着,从对方腰间卡包里抠出两片边缘略有焦痕、但能量纹路尚存的“火鸦”卡。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火焰的噼啪声。但这种寂静,比铳声更让人心头发毛。
谁都知道,致命的毒蛇就藏在某片瓦砾后面,吐着信子。
就在这时,那种感觉又来了……
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