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刘烬脸上,他来不及擦拭,拉起吓傻的狗娃,对石头喊道:“跟着我!往这边跑!”
他看准了一个土匪相对薄弱的方向,那里靠近山涧,地势更险,但或许有一线生机。
“跟我来!”刘烬嘶吼着,挥舞短刀,带着石头、侯三、狗娃和另外两个还能战斗的士卒,向着那个方向拼死冲杀过去。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刘烬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次刀,格挡了多少次攻击。
他只觉得手臂酸麻,身上添了几道火辣辣的伤口。
他只有一个念头!
冲出去!带着身边的人冲出去!
他们像一把尖刀,硬生生在混乱的战场和土匪的包围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冲出了最激烈的战团,沿着陡峭的坡地,向山涧下方且战且退。
身后的喊杀声和惨嚎,像潮水一样传入耳中,可他们不敢回头!
刘烬带着还能动弹的五个人,石头、侯三、狗娃,还有那两个在突围时咬牙跟上的人,一个叫李九,一个叫王犊子。
他们正手脚并用地顺着湿滑陡峭的坡地,往山涧底下没命地逃窜。
荆棘撕扯着早已褴褛的衣裳,在皮肉上拉出一道道火辣辣的口子。
脚下碎石松动,苔藓腻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狗娃好几次差点栽下去,都被石头那只铁钳似的大手死死拽回来。
侯三走在最后,时不时扭头往后看,眼神凶得像被逼到崖边的狼。
手里那把短刀刃口还滴着血,不知是哪个倒霉蛋的,还是他自己身上又豁开了口子。
刘烬左臂叫什么东西划了道口子,皮肉外翻,血混着汗往下淌。
但他这会儿顾不上。
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远点,再远点。
痨病鬼没跟出来。
乱起来那会儿就被人流冲散了,这会儿怕是已经没了。
想起那张总是咳得缩成一团、灰败里带着讨好笑意的脸,刘烬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可这点疼立刻被更蛮横的求生欲压了下去。
眼下这情况,能带着身边这几个人不散,已经是拼了老命了。
不知道连滚带爬跑了多久,直到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肺管子嘶啦作响,身后的动静几乎听不见了,刘烬才抬手示意停下。
这里已经到了山涧底下,此地乱石嶙峋。
一条溪水在石头缝里流淌,水流湍急,轰隆作响,正好盖住他们的喘息声。
几块巨大的黑岩石挤在一起,中间凹进去一块,像个天然的破窝棚。
“歇口气……”刘烬背靠着冰凉刺骨的岩壁滑坐下来,胸膛剧烈起伏。
他扫了一圈身边的人。
石头身上溅满了黑红的点子,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肩膀那儿有道口子,皮肉翻着,正扯了块破布死死按着。
侯三脸上除了之前那道伤口,又多了条血檩子,左腿走路有点瘸,可眼神里的凶悍一点没减。
狗娃小脸白得没一点人色,身子还在哆嗦,蜷在石头脚边,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沾满泥的短匕首。
李九胳膊上挨了一下,正龇牙咧嘴地检查,血肉模糊。
王犊子看着没添新伤,就是吓得不轻,眼神发直,嘴唇直哆嗦。
六个。
算上他自己,就剩六个人了。
从济南国出来时乌泱泱几百号人,如今就剩下这六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残兵。
“都摸摸身上,还剩啥。”刘烬的声音干得发沙。
没人吭声,各自默默摸索。
结果让人心里发凉。
刘烬的短刀还在,侯三的短刀也在,石头那根沾着红白之物的木棍攥在手里。
狗娃有匕首。
李九不知从哪个死土匪手里摸了把豁口的柴刀。
王犊子两手空空。
粮食?
早在前几天就见了底,如今更是粒米皆无。
水囊倒都还在,可以就地灌满涧水。
“娘的……全完了……”李九一屁股瘫坐在地,捂着胳膊上的伤,眼神空荡荡的。
王犊子喃喃道:“徐司马他们……”
侯三猛地扭过头,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还惦着你那徐司马?能逃出来就是祖坟冒青烟了!现在该琢磨的是咱们几个怎么活!”
话糙理不糙。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都落到了刘烬身上。
那眼神里有依赖,有惊魂未定的惶恐,也藏着一丝被逼到绝处、盼着有人能指条活路的急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