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旧物皆有痕(1 / 2)修仙:我能看见万物灵痕首页

如果世间旧物都会留下使用、损坏和修补的痕迹,那么铜盘让他看见的只是过去的一部分,不是直接标在物品上的价钱。普通旧刀也可以痕迹繁杂,真正少见的东西反而可能只留下一点难以理解的变化。

更麻烦的是,不同痕迹还会叠在一起。

这把刀先被使用,再磨刃、断柄、钉补,后来继续使用。暗红、灰白与杂线彼此覆盖。若不知道它是家用刀,陈望完全可能把一层寻常血污当成危险征兆。

铜盘没有替他分辨哪一层是什么。

答案仍得自己找。

午后,陈望又试了两样东西。

一只是新做不久的药匣,没有看见变化;另一只是孙福成用了多年的算盘,几根常拨的算珠旁偶尔闪过浅灰,少用的最外档则安静许多。

算盘的结果让陈望多了几分把握。

痕迹与使用有关,越常受力的位置越容易显出变化。但显现仍不稳定。同一根算档,第一次看见,第二次便只剩模糊灰影;第三次再集中精神,陈望眼前突然一花,连普通算珠都重叠成了两排。

他立刻闭眼,扶住柜边。

头并不疼,只是眼眶酸涩,注意力像被拉得太紧,骤然松开以后有些发空。

陈望在凳上坐了片刻,没有逞强起身。眼睛闭上以后,视野里还残留着算盘横档的影子,几息后才慢慢淡去。

他用凉水洗脸,又看向院中最远处的墙砖。砖缝清楚,没有继续重叠,说明视力并未真正受损。可这种疲惫来得比普通看账快得多,显然与铜盘有关。

他把每次观察大致持续的时间加在一起。前后三样旧器,再加算盘,共不过百余息。如此短的时间便使视线发花,往后若遇到更复杂的东西,消耗只会更快。

陈望在“立即停下”后又添一句:“不在赶路、登高、用刀时看。”

看见异常若要拿摔下山坡或切到手指来换,便谈不上本事。

陈望没有继续。

他在记录末尾写下“连续观察四次,眼花”,又给自己定了规矩:每次只看一样,中间必须歇息;一旦视线重叠,立即停下。

铜盘再神秘,也不值得拿眼睛去赌。

傍晚铺中不忙,孙福成让陈望早走半个时辰。

“你前几日不是说要回村一趟?”

“今日回去,明早能赶回来。”

“带两张油纸。家里若有干货要拿来,别让这天气沤了。”

孙福成还把昨日挑出的一小包边角药材按低价算给他。东西药效寻常,胜在没有受潮,村里日常熬水泡脚都能用。

陈望付了钱,将药材和准备交给家里的工钱收进包袱。铜盘则用旧布裹好,压在衣物下面。

他没有把东西留在铺里。

昨夜以后,铜盘已经显出常理之外的变化。即使孙福成暂时没有追问,陈望也不愿让它在自己不知情时被旁人碰触。

柳溪村离白石县不算远,沿城外道路走上一个多时辰便到。

连雨刚歇,路旁水沟涨得很满。田里的水色发亮,远处丘陵仍挂着薄雾。陈望一路没有拿出铜盘,只在经过一段被冲坏的土坡时停下,看了看脚下是否稳固。

天色尚未全暗,他便看见自家院门。

陈小满正蹲在门边剥豆子,听到脚步声抬头,先看见陈望,再看见他手指上的布条。

“哥,你被药材咬了?”

陈望迈进院子:“药材若长牙,安济行早改卖兽皮了。”

陈小满放下豆荚,凑过来看:“那是切到手了?”

“旧铜边划了一下,小伤。”

“娘,哥又把小伤包得像断了手指。”

屋里很快有人应声。

李月娘从灶房出来,手还沾着一点面粉。她没有听陈望说“小伤”便算了,解开布条看过伤口,确认已经止血,才重新替他包紧。

“铺里再忙,也不能拿手往刀口上送。”

“不是刀,是一件缺边铜器。”

“铜器更脏。今晚用热水再洗一次。”

陈望点头应下。

父亲陈守山从屋后回来,肩上扛着一把锄头。锄刃刚磨过,木柄中段缠着新麻绳。他看见儿子,没有多问伤口,只先道:“县里山路是不是还没通利索?”

“石门岭只通了半边,货商说再下雨可能还要堵。”

“那一带坡陡。你跟铺里车队走,也别图快抄近路。”

“我记着。”

一家人说的都是实在小事。

饭什么时候熟,田埂哪处被雨冲了,村里谁家的屋顶漏水,安济行近日是不是忙。没有人追问陈望在县城见了什么奇闻,也没人把他手上的一道小口当成大祸。

李月娘回灶房盛面,陈小满抱着豆筐跟进去,嘴里还在说哥哥回来便该多加一个鸡蛋。陈守山把锄头靠好,先去看陈望鞋底。

“边上又开了。”父亲道。

陈望低头一看,右脚鞋底果然翘起一小块。雨后路软,走时只觉得进了些泥,没有留意线脚已经松开。

陈守山找来锥子与麻线,让他吃完饭把鞋留下,自己夜里重新纳两针。

陈望原本打算用积蓄添一双新鞋,如今那笔钱已经换成铜盘,只能笑道:“还能补便先补。”

“你小时候脚长得快,一双鞋穿不了半年。如今脚是不长了,走的路倒多。”李月娘从灶房说道,“补可以,真磨穿了也别硬省。”

陈望应了一声。

这几句话没有人提到铜盘,却让他再次掂量那几日工钱的分量。对铺中一件废铜而言不多,对家里来说,却能买不少针线与粮食。他愿意承担这次选择,便更该把东西弄清楚,而不是只因见到一点白光便暗自庆幸捡了便宜。

陈望将带回的工钱交给母亲,只留下自己日常要用的部分。

李月娘数过以后,发现比往常少了些:“这月铺里扣钱了?”

“没有。我用自己的存钱买了件旧铜器。”

陈守山把锄头放到墙边:“能转卖?”

“还说不准。我觉得结构少见,按废铜价买来看看。若看错,便留着当镇纸。”

父亲没有责备,只问:“动的是你自己留的那份?”

“家用的没动。”

“那便自己记住得失。”陈守山道,“想学看货,总有看走眼的时候。别因怕亏便什么都不看,也别因已经花了钱,硬说它一定值。”

陈望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与孙福成今日所说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