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明一夜没睡好。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湖底那团黑气,像墨汁一样往上冒的画面。
他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睡着,五点五十闹钟响的时候,整个人跟被人打了一顿似的,浑身酸软。
“操。”
他按掉闹钟,在床上躺了五分钟,还是爬起来了。
不能断。
养神诀得练,一天都不能断。
他洗了把脸,上了天台。
天还没亮,东边天际有一抹鱼肚白,空气凉丝丝的。
王小明面朝东,闭眼,观想紫气入眉心。
今天状态不好,脑子昏沉沉的,观想了半天,眉心那股热感一直没出现。
他咬牙坚持了二十分钟,热感才姗姗来迟,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消失了。
“今天就这样吧。”
他下楼,吃了早饭,给李胖发消息:“今天跑步,去不去?”
李胖秒回:“你杀了我吧。”
“请你吃两顿早饭。”
“不去。”
“三顿。”
“……你这是要我的命。”
“去不去?”
“去。但我要吃牛肉面。”
“行。”
王小明骑共享单车到天湖公园,六点四十。
李胖已经到了,坐在公园门口的石墩子上,手里提着两袋包子。
“给你带的。”李胖递过来一袋,“猪肉大葱的,趁热吃。”
“不是说好吃牛肉面吗?”
“牛肉面那家没开门,先凑合着。”
王小明接过来,两人坐在石墩子上吃包子。
“你说你天天来这儿跑步,图啥?”李胖嘴里塞着包子,“这公园又没啥好看的。”
“空气好。”
“得了吧,城北工业区那几根大烟囱你没看见?哪来的好空气。”
王小明懒得跟他争。
吃完包子,两人沿着湖边慢跑。
说是跑,其实就是快走。李胖跑了不到两百米就开始喘,王小明只能放慢速度等他。
“你这体能也太差了。”
“我这不是……在恢复吗。”李胖扶着膝盖喘气,“你以前也不这样啊,怎么突然变这么能跑?”
王小明愣了一下。
对啊,他以前体能也一般,一千米勉强及格那种。
怎么现在跑了两公里,大气都不带喘的?
他闭了一下眼。
双腿肌肉里的白色气流在流动,比上周更顺畅了。
丹田的金光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丝极细的金光渗进肌肉里。
“原来是这样。”
金光在自动强化他的身体。
不是他变能跑了,是他的身体在被金光改造。
“问你话呢。”李胖拍他肩膀。
“啊?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偷偷练了?怎么突然这么能跑?”
“没有,就是最近跑得多。”
李胖半信半疑,但没再追问。
两人又跑了一圈,李胖实在跑不动了,一屁股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我不行了,你自己跑吧。”
“行,你在这儿等我。”
王小明自己又跑了两圈。
这次他没单纯跑,而是一边跑一边闭眼观察自己的身体。
他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每次脚落地的时候,脚踝、膝盖、髋关节三个地方的肌肉会依次发力,形成一个“发力链条”。
他以前的发力顺序是错的——脚掌外翻,导致脚踝承受了多余的冲击力,气流在那位置有些紊乱。
现在他刻意调整,把脚掌摆正,落地更平稳。
气流顺畅了。
跑起来更省力了。
速度也更快了。
王小明越跑越来劲,最后一圈直接加速冲刺。
跑完,看了眼手机上的计时器。
五公里,二十三分钟。
比上周快了将近一分钟。
而他还不太累。
“可以啊。”
他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喘了口气。
然后看见一个人。
陈大爷。
小区的陈大爷,六十多岁,退休教师,每天早上都在江边打太极。
今天怎么跑公园来了?
王小明走过去打招呼:“陈大爷,您怎么在这儿?”
“哦,小明啊。”陈大爷笑呵呵的,“江边那边修路,太吵了,我来这边清净清净。”
“您继续,我不打扰您。”
王小明走开两步,然后闭了一下眼。
然后愣住了。
陈大爷体内,有气流。
不是他那种杂乱的、断断续续的气。
而是有规律的、沿固定路线运行的气流。
从丹田出发,沿着一条路线走到手上,再从手上走回来,形成一个循环。
虽然很微弱,但确确实实在运转。
这就是太极?
不是健身操那种太极。
是真的能练出“气”的太极?
王小明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陈大爷一套拳打完,收势。
“小伙子,看半天了,想学?”
王小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陈大爷,您这太极……跟谁学的?”
“跟谁学?公园里老张教的呗。”陈大爷擦擦汗,“不过我这套跟他们的不一样,我这是老家传的,说是什么‘陈氏老架’,比他们那套多几个动作。”
“您练了多久了?”
“四十多年喽。”陈大爷感慨,“从二十岁练到现在,一天没断过。”
四十年。
王小明想起自己体内那些淤塞的经脉。
如果他也练这个……
“陈大爷,您能教我吗?”
“行啊,明早六点,这儿见。”
“好嘞。”
李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一脸懵逼:“你要学太极?”
“怎么了?”
“你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子学太极?那不是老头老太太才练的吗?”
“你不懂。”
“我是不懂,但我看你最近越来越奇怪了。”
王小明没理他,往回走。
李胖跟在后面絮叨:“先是古玩街,又是图书馆,现在又要学太极。你是不是被什么邪教洗脑了?”
“你才邪教。”
“那你倒是告诉我,你到底在搞什么?”
王小明停下脚步,看着李胖。
李胖是他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
但这事能说吗?
说了他能信吗?
“以后告诉你。”王小明说。
“行,我等得起。”李胖拍拍他肩膀,“反正你小子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
两人骑共享单车回去。
路过城隍庙的时候,王小明看见庙门口坐着一个人。
不是老道士。
是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穿灰色夹克,戴眼镜,看着像个普通上班族。
但王小明闭了一下眼。
然后心里一惊。
那人身上,有灵光。
不是苏雨薇那种银白色的,是一种淡青色的光,像春天的嫩芽。
那光是从他体内发出来的,不是附着在表面的。
王小明心跳加速。
又一个能看见“气”的人?
不对。
这人是修士。
真正修炼过的。
那中年人似乎感觉到什么,抬头看过来。
王小明赶紧低头,加速骑车。
骑出去两条街,他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李胖问。
“没什么,看见个熟人。”
“谁啊?”
“你不认识。”
李胖没再问。
回到家,王小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掏出《灵枢显微录》,翻到关于“修士”的部分。
抱朴散人写道:
“修士者,以法引灵子入体,炼精化气,炼气化神。初修者灵光微现,修为越高,灵光越盛。筑基以上,灵光外放,常人亦可见之。”
城隍庙门口那人,灵光是淡青色,不算浓。
应该是炼气中期的水平。
比自己高。
王小明现在连炼气一层都没到,只能算刚入门。
“他来城隍庙干嘛?”
找老道士?
还是……
冲自己来的?
王小明想起老道士说的话:“你已被某些存在注意。”
那中年人,就是“某些存在”中的一个?
王小明后背发凉。
他决定最近少出门。
至少少去城隍庙那边。
下午,他妈从超市下班回来,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王小明问。
“今天超市盘货,少了三箱牛奶,店长让我赔。”他妈叹气,“一个月工资才两千多,赔完只剩一千五。”
“凭什么让你赔?”
“我是当班的收银员,不让我赔让谁赔?”
王小明皱眉。
他闭眼看了看他妈。
胸口那团灰气又淡了一点,但还在。
肝脏位置,有一层极淡的灰气。
新出现的。
“妈,你最近是不是老生气?”
“能不生气吗?天天破事一堆。”他妈坐下揉太阳穴,“店长那个人你也知道,屁本事没有,就会欺负下属。”
“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不跟他一般见识,那也得过日子啊。”他妈叹气,“你爸那边还悬着呢,万一真被裁了,咱家……”
“妈,别想那么多。”王小明坐过去,“车到山前必有路。”
“你个小孩子不懂。”
王小明没说话。
他在想,怎么再赚点钱。
上次卖玉璜得了八万,那是运气。
不能每次都靠运气。
得找个稳定的来钱路子。
他想起聚宝轩的周德海。
那人做古玩生意的,眼光毒,人脉广。
如果能跟他合作……
“妈,我出去一趟。”
“又出去?你不是刚回来吗?”
“去趟古玩街。”
“你还去那儿干嘛?上次不是说不去了吗?”
“随便逛逛。”
他妈一脸“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但没拦他。
王小明骑共享单车到古玩街,下午三点。
街上人不多,摊位也少了一半——周末才摆集市的,平时只有固定店铺开门。
他直接去了聚宝轩。
周德海在二楼,正拿着放大镜看一块玉。
“小兄弟?”周德海抬头,认出了他,“又淘到什么好东西了?”
“没有。”王小明坐下,“周老板,我想跟您谈个合作。”
“什么合作?”
“我帮您鉴定古玩,您给我提成。”
周德海放下放大镜,笑了:“你一个小孩子,凭什么帮我鉴定?”
“凭我能看出真假。”
“上次那块玉璜是运气吧?”
“不是。”王小明看着周德海的眼睛,“我能看出古玩的‘年份’。”
周德海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我能看出一样东西是新的还是老的。”
王小明不知道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我能看见古玩上的灵气”吧?
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我家祖传的手艺,看东西准。”
周德海看了他半天,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碗,放在桌上。
“你看看这个。”
王小明拿起瓷碗,闭眼。
碗内部,灰蒙蒙一片。
没有任何灵光。
“新的。”他说,“不超过五年。”
周德海表情没变,又拿出一个小铜镜。
王小明闭眼看。
铜镜表面有一层极淡的青色光,不均匀,边缘比中间浓。
“老的,但年份不长,大概……清末民初?”
周德海眼睛亮了。
他又拿出第三样东西——一块玉佩,比上次那块玉璜小一半。
王小明闭眼。
玉佩内部有一团淡金色的光,像被封在琥珀里。
不是上次那种流动的金光,是静止的。
“老的,而且品相不错。比上次那块玉璜年份还早,可能是汉以前的。”
周德海深吸一口气。
“小伙子,你这眼睛,是练过的?”
“祖传的。”王小明又说了一遍。
周德海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信你。”他拿出手机,“加个微信,以后我有看不准的东西,发照片给你。你看一眼,给个结论。真的我按成交价给你提成,假的你直说。”
“成交。”
两人加了微信。
王小明走出聚宝轩,心情不错。
有了这个路子,以后多少能赚点。
虽然不如自己淘货赚得多,但稳当,不占用太多时间。
他准备回家,路过城隍庙的时候,又看了一眼。
庙门口没人了。
那个中年人走了。
老道士也不在。
庙门关着,香炉里还有几根没烧完的香,青烟袅袅。
王小明加快脚步走了。
晚上,他爸回来,脸色比昨天还差。
“名单出来了。”他爸坐下,声音沙哑,“我被裁了。”
他妈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什么时候?”
“月底。”他爸揉着太阳穴,“厂里给了一个月工资的补偿,不多。”
“那以后怎么办?”
“我再找找吧。”他爸站起来,“汽修厂那么多,不一定非在这家干。”
王小明看着他爸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他爸今年四十六,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年,技术是有的。
但现在经济不景气,汽修行业也饱和了。
找工作,没那么容易。
“爸,别担心。”王小明说,“我卡里还有点钱,先用着。”
“你那点钱留着上学用。”他爸摆摆手,“大人的事不用你管。”
“七万多呢,够用一阵子了。”
他爸愣了一下:“你哪来这么多钱?”
“奖学金。”王小明又用这个理由。
他爸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晚上,王小明躺在床上,闭眼内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