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尾号3827的账户,转入80,000.00元……”
王小明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十秒。
八万块。
他这辈子银行卡里没超过过五千块。
现在有八万。
“小伙子,以后有好东西,直接找我。”中年人递过来一张名片。
王小明接过,看了一眼。
聚宝轩,周德海。
“谢谢周老板。”
“不客气。你这眼光不错,能在地摊上挑出真东西来,不是蒙的。”周德海看着王小明,“你学过?”
“没有,就是……运气好。”
周德海笑了笑,没再追问。
从聚宝轩出来,王小明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晒得柏油路面发烫。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一个高中生刚刚赚了八万块。
他摸了摸兜。
玉璜没了。
但他兜里还有两百四。
银行卡里多了八万。
王小明深呼吸了三次,然后做了个决定。
“周老板,等等。”
他转身又上了楼。
周德海正准备收摊,见他又回来,愣了一下。
“怎么了?”
“周老板,我想问问,您这儿有没有……”
“什么?”
“金项链。”
周德海乐了:“赚了钱先给对象买东西?”
“不是,给我妈。”
周德海的笑容收了收,点点头:“孝顺。我这不做金饰,不过我认识对面金店的老板,可以给你打个折。”
“麻烦您了。”
周德海带他去了对面的“老凤祥金店”,跟老板打了声招呼。老板是个圆脸胖子,笑呵呵的,听说王小明是给母亲买,主动让了一成。
王小明挑了一条金项链,不粗不细,坠子是个小小的平安扣。
四千六。
刷卡的时候,他的手有点抖。
不是心疼。
是激动。
他妈这辈子没戴过金项链。家里条件不算差,但也绝对不算好。他爸在汽修厂上班,他妈在超市做收银员,两口子一个月加起来七八千块,供他上学,还房贷,省吃俭用。
他妈唯一的首饰,是一对银耳环,戴了好多年,都发黑了。
王小明把金项链装进盒子,盒子揣进兜里。
出了金店,他看了一眼城隍庙。
那个打瞌睡的老道士醒了,正坐在庙门口晒太阳。
王小明走过去,在老道士旁边坐下。
“道长。”
老道士睁开一只眼:“嗯?”
“我想问您个事。”
“说。”
“这世上,有没有人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
老道士两只眼都睁开了。
他看着王小明,目光从浑浊变得清明。
“你看见了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王小明斟酌着措辞,“就是,有的东西会发光。金色的,青色的,还有灰色的。有些是活的,有些是死的。”
老道士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小明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老道士开口了。
“你今年多大?”
“十八。”
“十八。”老道士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十八好啊。年纪小,路还长。”
“道长,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老道士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从布袋里倒出三枚铜钱。铜钱很旧,上面的字都快磨平了。
老道士把铜钱握在手里,摇了摇,撒在地上。
三枚铜钱,一个正面两个反面。
老道士看着铜钱,眉头微微皱起。
“奇怪。”
“怎么了?”
“你的命线,断了。”
王小明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本来应该有一条清清楚楚的线,从生到死。但你的线,在某一个点断了。断了之后,又重新接上了。接上的那一段——”老道士抬头看他,“不是原来的线。”
王小明后背发凉。
“道长,您能说明白点吗?”
“我说不明白。”老道士收起铜钱,“天机不可泄露,不是不想泄露,是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身上多了一样东西,也少了一样东西。”
多了什么?
少了什么?
老道士没再说。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转身走进城隍庙。
王小明追了两步:“道长!”
老道士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别问了。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庙门吱呀一声关上。
王小明站在庙门口,阳光照在身上,他却觉得有点冷。
这老道士,看出了什么?
他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什么都摸不到。
但那里,是金光没入的地方。
回到家,他妈正在厨房做饭。
“回来了?逛得怎么样?”
“挺好。”
王小明把鞋换了,走到厨房门口。
他妈围着围裙,正在切土豆丝。菜刀在案板上咚咚咚地响,节奏均匀。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头发上。
有几根白的。
他妈才四十三。
王小明鼻子一酸。
“妈。”
“嗯?”
“送你个东西。”
他把盒子递过去。
他妈擦擦手,接过盒子,打开。
然后愣住了。
“这……这是?”
“金项链。”
“我当然知道是金项链,我是问,你哪来的钱?”
“奖学金。”王小明早编好了词,“高考成绩好,学校发的。我想着您一直没件像样的首饰,就……”
“你这孩子!”
他妈眼眶红了。
“多少钱啊?”
“不贵。”
“到底多少?”
“四千六。”
他妈差点把盒子扔了:“你疯了?四千六还不贵?你爸一个月才挣四千!退了退了,赶紧退了。”
“退不了。”
“怎么退不了?”
“发票我扔了。”
他妈气得想打他,手举起来又放下。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她看着盒子里的金项链,眼泪掉下来。
王小明上前,抱了他妈一下。
“妈,戴上试试。”
他妈抹了把眼泪,小心翼翼地把项链取出来。王小明帮她扣上。
平安扣坠在胸前,金灿灿的。
他妈走到卫生间照镜子,照了好一会儿。
出来的时候,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在笑。
“好看不?”
“好看。我妈最好看。”
“少贫嘴。”
他妈戴着金项链去做饭了。
王小明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掏出那块玉璜——不对,玉璜已经卖了。
但玉璜上的灵纹,他记住了。
闭眼。
脑海中浮现出玉璜内部的金色灵纹结构。
一层一层,密密麻麻。
像一张网。
又像一个阵。
王小明尝试用意念模仿那个结构。
丹田的金光跳了跳,分出极细的一丝,试图按照那个图案排列。
失败了。
太复杂了。
他连最简单的“直线排列”都费劲,更别说这种立体网络结构了。
但他不急。
知道了方向,慢慢来。
晚饭的时候,他爸回来了。
看见他妈脖子上的金项链,愣了一下。
“买金项链了?”
“你儿子买的。”他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花了他奖学金,四千六。”
他爸看了王小明一眼。
王小明低头扒饭。
“出息了。”他爸说,语气平平的。
但王小明闭了一下眼。
他看见他爸转身换鞋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晚上十点,王小明躺在床上。
手机震动。
李胖发来消息:“明天干嘛?”
“不干嘛。”
“要不要去天湖公园?听说那边荷花开了。”
王小明想了想。
天湖公园。
他记得《灵枢显微录》上有一句话——
“灵脉者,地气之汇聚也。凡名山胜水之处,必有灵脉潜焉。”
碧云城有没有灵脉?
不知道。
但可以去看看。
“行。几点?”
“九点,公园门口。”
“OK。”
王小明放下手机,闭眼。
丹田的金光安静地悬浮着。
今天消耗了一丝——给老道士看铜钱的时候,他下意识调动灵眼,可能耗费了一点。
但整体还在。
而且,似乎比昨天又亮了一丝。
自然恢复的速度,大概每天半丝到一丝。
很慢。
但总比没有强。
他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然后想起老道士的话。
“你的命线,断了。”
“断了之后,又重新接上了。”
“接上的那一段,不是原来的线。”
什么意思?
他是死过一次了吗?
在那道闪电劈下来的时候?
那现在的他,是谁?
王小明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过了很久。
他轻声说了一句。
“不管是谁。”
“我还是王小明。”
“我妈的儿子。”
“我爸的儿子。”
“这就够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窗外,碧云城的夜空星光稀疏。
城隍庙里,老道士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三枚铜钱。
他盯着铜钱看了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
“灵眸初开。”
“也不知是福是祸。”
铜钱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其中一枚,隐隐有一丝金色闪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