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它开哒,它就一定会开花。
下午,陈老爹出门了,陈小鱼一个人在家写字,写了一会儿,她就跑到鱼缸边上看看。
小花苞还在。
又写了一会儿,又跑过来看看。
小花苞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再写了一会儿,再跑过来看看——
小花苞开了。
一朵小小的、透明的花,在水草顶端盛开了。花瓣很薄很薄,薄得像纸片一样,在水里轻轻飘着,像一把小小的白伞,淡黄色的花心,有小蚂蚁那么大,上面还沾着一颗小小的水珠。
陈小鱼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小金!小花开了!水草真的开花了!”
云果果浮在水面上,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那当然。
她可系真神。
虽然现在只系一条鱼,但也系条真神鱼。
让水草开花算神马?
等她法力恢复鸟,她能把这整个鱼缸变成个花园。
陈小鱼趴到鱼缸边伸手进去,想摸一摸那朵小花,手指刚碰到水面,云果果就冲了过来,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指。
意思很明确:别摸。
陈小鱼缩回手:“好吧,我不摸,我就看看。”
她趴在缸边看了很久,那朵小白花在水里轻轻飘着,像一个小小的梦。
陈老爹回来后,陈小鱼拉着他到水缸前面:“爷爷你快看!花开了!”
陈老爹走近一看,一朵小白花正在水里飘着。花瓣透明的,花心淡黄的,整朵花虽然只有他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但就是一朵花。
陈老爹张了张嘴,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看见水草开花。
“这……”他挠挠头,“怎么回事?”
“是小金!”陈小鱼兴奋地说,“一定是小金让它开的!”
陈老爹看了看水缸里的小金鱼,小金鱼正浮在水面上,瞪着水泡眼看他,陈老爹总觉得那条鱼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怎么样,服不服”的意思。
“不可能,”陈老爹摇头,“鱼不能让水草开花。”
“能的!小金不是普通的鱼!”
“那它是什么鱼?”
陈小鱼想了想:“神仙鱼!”
陈老爹叹了口气。
他觉得孙女的想象力太丰富了,但他又解释不了水草为什么会开花。想来想去,只能归咎于——水草可能本来就会开花,只是他以前没见过。
对,一定是这样,水草本来就会开花。
跟他那条小金鱼没关系。
陈老爹说服了自己,去厨房做饭了。
陈小鱼趴在缸边,小声对云果果说:“爷爷不信你,我信你。”
云果果吐出了一串泡泡。
这丫头,挺靠谱哒。
兜率宫大殿里,众仙又围在水镜前面。
“她让水草开花了。”寒月仙子说。
“看见了。”玉青真君摸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胡子还是没长出来,但下巴已经不滑了,长了点胡茬,扎手。
“这说明她的法力在恢复。”百花仙子说。
“说明她恢复得比我们想的快。”太初道君的声音有点颤抖。
众仙沉默了一会儿,青玄上仙开口:“她恢复法力之后,第一件事会干什么?”
众仙对视一眼。
没有人敢说,但每个人心里都有答案。
第一件事——回仙界。
第二件事——找他们算账。
第三件事——把凌霄宝殿再拆一遍。
“要不……”太初道君犹豫了一下,
“我们先把凌霄宝殿加固一下?”
玉青真君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加固了有用?”
太初道君想了想云果果以前干的那些事——坐炸丹炉、烤焦蟠桃、撸秃哮天犬、踩坏风火轮——摇了摇头。
能有什么用呢,别说加固了,就算把凌霄宝殿换成铁的,她也能给你啃出个窟窿。
“那怎么办?”
“等吧!只能等她消气再说了。”
“她什么时候消过气?”
玉青真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确实,云果果从来没消过气。
她只会越气越大,越气越炸,越气越想把六界翻过来。
水镜里,小金鱼正浮在水面上,肚皮朝天,得意地吐着泡泡儿。
每一个泡泡都在说同一句话:“窝厉害吧?”
众仙齐刷刷地又叹了口气。
晚上,陈小鱼睡觉前又来看了一眼鱼缸。那朵小白花还在水里轻轻飘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鱼缸上,小花在水里发着淡淡的光。
“小金,晚安。”陈小鱼小声说。
云果果从水草里游出来,吐出了一串泡泡。
“明天花还会在吗?”
云果果又吐出了一串泡泡儿。
会哒。
只要她在,花就会在。
陈小鱼笑了,转身跑回屋里了。
云果果浮在水面上,看着那朵小白花。月光照在透明的花瓣上,像一小片薄冰。
她忽然想起仙界的花。
蟠桃花,粉的红的,大朵大朵的,开满一树。
灵芝花,紫的白的,长在悬崖上,千年才开一次。
仙草花,蓝的,晚上会发光,像满地的星星。
那些花都很好看,但这朵小花不一样。这是她用自己恢复的法力开出来的。虽然很小,虽然很弱,虽然可能明天就谢了,但个介系她的花儿。
云果果游到水草旁边,用鱼鳍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晃了晃,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咕噜咕噜……。”她吐出了一串泡泡。
这串泡泡的意思是:泥好呀,小发发。
金丹碎片又开始发热了,云果果趴在鱼缸底下面,感受着那股温热从脖子扩散到全身,弱弱的金光从她的鳞片里透出来,像在黑暗的堂屋里,像一盏小小的灯。
水草被光照着,轻轻晃了晃,那朵小白花在光芒里开得更大了,花瓣从米粒大小变成了黄豆大小般在水里飘着,像一只小小的水母。
云果果看着那朵花,忽然觉得——人间其实挺好的,有米饭,有糖葫芦,有一个会给她画画的小丫头,还有一朵她亲手开出来的花。
虽然她现在只是一条鱼,但一条鱼也能开花。
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闭上眼睛,沉到缸底,缩在开花的木草旁边。金色的光慢慢暗下去,像一盏灯被拧小了。
玉青真君还在水镜前面。他看着水镜里那朵小白花。
“水草开花,”他自言自语,“天地异象。”
太初道君从外面走进来:“什么异象?”
玉青真君指了指水镜,太初道君凑过去瞧了一眼,愣住了。
“水草开花?”
“水草……会开花吗?”
“不会。”
“那~这是……”
“真神之力,”玉青真君说,“就算只剩一丝,也能让不该开花的东西开花。”
“她恢复得越来越快了。”
“是啊。”
“我们怎么办?”
玉青真君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忽然笑了。
“老臣的胡子快长出来了。”
太初道君愣了一下:“这跟胡子有什么关系?”
“她回来的时候,老臣至少不是光下巴了。好看一点,她可能下手轻一点。”
太初道君看着玉青真君认真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水镜里,小金鱼翻了个身,那朵小白花在她身边轻轻晃着,像一个小小的守护神。
月光照在水缸上,水面波光粼粼。
花在水里。
鱼在花旁。
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但太初道君总觉得,这份安静,持续不了多久了。
因为那个小祖宗,从来就不是安静的人。
——不对,从来就不是安静的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