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雨棠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声音也放轻了些。
“只是昨夜没睡好。”
太后放下手里的瓷勺,追问道:“怎么了?”
肖雨棠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臣妾不敢拿这些小事来烦扰母后。”
越是不说,太后越要问个明白。
“说。”
肖雨棠垂下眼睫,像是受了委屈,却又不愿让长辈担心。
“臣妾听闻,昨日早朝有言官弹劾臣妾蛊惑圣听,还骂臣妾是妖妃。”
她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声音明显颤了一下。
太后的手重重拍在桌案上,茶盏里的水花跟着溅了出来。
“放肆!”
太后的面色彻底沉了下去,攥着佛珠的手也停了下来。
“谁弹劾的?”
陈嬷嬷在旁边将昨日早朝的事全盘说了一遍,太后的脸色听着听着,越发难看。
“昭妃怀着哀家的皇孙,这些人不说护着,反倒往她身上泼脏水。”
太后握紧佛珠,手指微微发抖。
“这背后是谁的意思,当哀家老眼昏花,看不出来吗?”
肖雨棠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还在强撑的模样。
太后看得心疼,紧紧拉住她的手。
“你不必怕,有哀家在,没人动得了你。”
当日午后,太后的懿旨便送到了坤宁宫。
旨意十分简短,只说皇后凤体欠安,需要静养,后宫日常事务暂交昭妃协理,宫中采买、人事调派以及各殿用度审批,也一应由长乐宫过目。
皇后接旨时,脸上的笑容只勉强维持了三息,便彻底垮了下去。
大宫女翠屏送走宣旨太监,关上殿门。
一转身,她便看见皇后将手里的茶盏狠狠砸在金砖地面上,碎瓷片四下飞溅。
“协理宫务。”
皇后的声音压在喉咙里,指尖死死掐着扶手。
“她一个二品昭妃,太后竟然让她来分本宫的权?”
翠屏慌忙跪下去,低头捡拾地上的碎瓷片。
皇后大步走到窗前,隔着两道宫墙,望向长乐宫的方向。
从坤宁宫的窗户看过去,只能看见琉璃瓦缝隙里露出的一角飞檐。
“本宫忍了她两个月。”
皇后的指甲深深抠进窗框,声音也越来越冷。
“等她怀孕,等她得宠,等她一步步爬到本宫头上来。”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狠意。
“本宫不等了。”
当天夜里,一封密信从坤宁宫的后窗悄然传出。
接信的人并不是孙家的朝臣,而是战王府里被禁足的世子肖沉玉。
长乐宫内室。
肖雨棠翻开太后送来的宫务账册,一页页看的仔细。
【宿主,坤宁宫有密信传出,方向是战王府。】
007的电子音里也透出几分紧张。
肖雨棠翻阅账册的手指没有停,神色也没有丝毫变化。
“皇后去找肖沉玉了。”
【是,密信内容我截获了一部分,里面提到了半个月后的秋狩祭天大典。】
肖雨棠合拢账册,指腹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终于坐不住了。”
【这回她不在宫里动手了。】
“宫里动不了手。”
肖雨棠将账册搁在枕边,抬眸望向窗外。
“长乐宫有禁军、暗卫和太医守着,她只能把战场换到宫外。”
【可秋狩是在城外的围猎场,那里地形复杂。】
“所以才要去。”
肖雨棠拉起锦被盖到身上,神色平静的很。
“猎场本来就是狩猎的地方,她要猎我,我也要猎她。”
系统007沉默了两息。
【您打算怎么做?】
“先让陛下开口阻拦我,不许我去。”
肖雨棠翻身侧卧,指尖慢慢抚过被角。
“然后,我再坚持要去。”
【这是为什么?】
“因为只有我去了,她才敢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肖雨棠闭上双眼,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想要一网打尽,就得让鱼全进网。”
窗外的月亮被薄云遮住半边,长乐宫的灯火,却一直亮到子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