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女儿对母亲的心疼。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堵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
眼眶里那股压下去又涌上来的潮热,终于再也收不住了。
她低下头,就着女儿的手,喝下了那口汤。
很烫。烫得她眼泪一下子就滚了下来。
桑晚晚又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宁清澜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却握得很紧。
“妈妈。”她又唤了一声。
宁清澜抬起泪眼,看见女儿正望着自己,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我以前不懂事,”她的声音哽咽“把妈妈的爱当成理所当然,把你对我的好当成没出息。”
“我以为你不会痛,不会难过,不会被我伤到。”
“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桑晚晚望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以后换我心疼妈妈。”
宁清澜的泪终于决堤。
她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搂得那样紧,紧得像要把这几年缺失的拥抱一次补齐。
她把脸贴在女儿柔软的发顶,泣不成声。
桑晚晚闭上眼,把脸埋进母亲温热的颈窝,闻着那股淡淡的皂香。
在另一个世界孤零零活了二十三年,她以为自己早就不需要任何人了。
可这一刻自己空荡荡的胸口,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一点一点填满了。
她是桑晚晚,是妈妈的女儿。
桑国华别过脸,重重地咳了一声,抬起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桑澈也难得正了脸色,眼神复杂看着桑晚晚,不敢相信她真的改过自新了。
“好了好了,吃饭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让旁人看到了还以为我家出什么事了。”
“你这个老头子,胡说什么!”
餐桌上,宁清澜终于松开了女儿,没好气瞪了桑国华一眼,
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把汤吹了吹热气,递给桑晚晚,
“慢点喝,烫。”
她眼里盛着小心翼翼的欢喜,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桑晚晚捧起汤碗,热汽氤氲,熏得眼眶又泛起薄雾。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
真好喝。
原来被妈妈照顾的感觉,是这样的。
桑晚晚看着父亲明明眼巴巴瞅着她、却偏要板着脸别过头去的别扭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她又舀了碗汤,小心地吹了吹热气,放在桑国华手边。
“爸爸,你也喝。”
声音软糯,像小时候那个扎着羊角辫、尝到好吃会举着踮脚递给他的小丫头。
桑国华看着桑晚晚,闷闷地“嗯”了一声,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大口。
重重地咳了一声,粗声粗气道:“咸了。”
宁清澜瞪他:“咸什么咸!我根本就没放多少盐!”

